28-寒(1 / 2)
虞夏没能感慨太久,第二天,黎生就要她和谢清池一块儿出任务去了。
任务的确是有,但是也不一定非要两个人一块儿去才能完成,说到底,黎生有意给他们制造更多的独处机会,谢清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承他这个情。
虞夏昨儿做了噩梦,醒来又想起他俩之间暧昧至极的一个吻,今天看谢清池的眼神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干脆摆出一副高傲模样,气哄哄不去看他。
从怀里拿出面纱戴上,谢清池在云头侧身看着她从容不迫的动作,想到自从前世初遇和这回重逢,他其实再没看过她戴面纱,一时竟生出了几分新鲜刺激。
看着虞夏的那双眼渐渐眯起,片刻,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听自家小师弟悠悠夸赞道,“美人轻纱覆面,倒有种犹抱琵琶的欲拒还迎。”
虞夏气得直翻白眼,在面纱下也顾不得维持女神的尊贵气度,“我这是懒得看到你才遮了面!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禽兽心思,别总直勾勾盯着我看?!”
谢清池挑眉,不解道,“不想看到我为何不遮住眼睛,反倒遮住……”
他自顾自“噢”了一声,好似很懂,趁虞夏云里雾里的时候撩开她面纱,在她红唇上蜻蜓点水掠过一吻,然后那双眼含着笑,明知故问道,“难道,师姐是不想我这样?”
虞夏气结地捂紧面纱,半晌,到底气不过,板起脸来教训他道,“师弟,你怕是情窦初开还不懂,师姐好心教教你,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谈感情,是要势均力敌,要博弈的你懂吗?你这样一股脑儿地热烈对姑娘,姑娘是不会在意的!”
他没说话,虞夏以为他是深以为然听进去了,又接着道,“姑娘喜欢什么样儿的啊?喜欢那种吊着她们的,欲擒故纵的,花样儿多的小郎君!你天天一双眼睛粘在我身上,摆明了很喜欢我,这有什么意思?”
说完回味了一下,痛心疾首看着他道,“我还是喜欢你第一天的模样,楚楚可怜,不经撩拨……哪像现在!”
他沉默一瞬,只问她,“这就是你在情爱里游刃有余的诀窍?”
虞夏只当他被她的手段所折服,颇为骄傲地点了点头。
谁料小师弟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骂了句,“胡扯。”
“我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毫无保留,不掺任何小心思,照样能好出花儿来。到头来,跟那些拿你当傻子哄着你玩儿的手段一对比,你就知道什么更让人难舍了。”
虞夏的撩男秘诀被他贬损得一文不值,一时梗着脖子就要回嘴,谢清池只轻飘飘看她一眼,勾起唇角问她,“不信?”
虞夏瞪大了眼睛没说话,他自顾自掸了掸衣袖,“不信明天你自个儿洗碗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不明白怎么能有人这么无耻拿这事儿拿捏人。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那双眼睛里的气焰在他理直气壮的注视下到底一寸寸灭了下去。
虞夏直觉得她在流氓界确实遇到了对手,怄得转过头去,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了。
到了人间,依着黎生的嘱咐来到一处宅院前头,虞夏顿时便听见了里头的悲戚哭声,一时两人都默契地敛了神色。
她与他化去身形潜入内院,榻上是故去的妻子,床榻一旁,是几乎哭到昏厥,却还死死握着亡妻的手不断试图搓热的丈夫。
她看见那妻子的魂魄就跪在他身边,陪着他一道哭泣,却再也不能被他听见。
她的手一次次穿过爱人的身体,就跟他不肯放弃呼唤她一样,也一直不肯放弃试图让他感知到自己。
可是如何能呢?
这一别,已是天人永隔,阴阳两界了。
虞夏看着心里难受,偷偷去瞧谢清池,却见他似乎面色更差,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对夫妻。
片刻,他垂下眼眸。
只这么个小小的动作,在她眼里不知为何,看出了许多情绪……似是委屈,无奈,还有伤痛。
她虽然不记得从前,但推己及人,还是能明白个大概,可是没有记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小师弟,只得上前开口打断那亡故的妇人道,“本君是沧澜神使,听闻你在此处苦求多时不肯入轮回,所求为何,可与我二人细说。”
听她这一句,他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在心里自嘲一笑,便也放下了执念。如今虞夏和他已是沧澜的神使,前世的那些苦痛都已经过去,他也没有必要再沦陷回忆。
什么都比不上好好的如今,既然他与她还有今日,他便怎么也要尽力护着他们的今日。
他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提着燃魂灯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那妇人惊讶转过头,看见他二人身形,再转头看自家郎君,见他确实完全听不见虞夏的言语,一心一意还握着她肉身双手揉搓,这么一来,她才确信自个儿是彻底死了。
终于承认了这一点,妇人悲从中来,直哭到上气儿不接下气儿。
虞夏无奈看谢清池一眼,他心里也明白,生死大恸,纠缠起来没个完,没有哪一个人亡故后,能甘愿离开故土人间的。
他轻咳一声,只得开口引导着她答话,“你所求之事,可是与你的郎君有关?”
妇人哭着点点头,虞夏心里戚戚然,“可是求我们保他平安?”
妇人摇头,费了好大力气顺了气儿,抽抽噎噎道,“我家中有个小儿子,两年前跟我们走失了,再没回来过。我们俩子嗣艰难……若不是惦念着小儿子太过伤怀,我也不至于这么早撇下他走……”
虞夏听明白了,点点头猜测道,“如今你不能再陪伴你郎君,想要我们找回你的儿子?”
妇人点头,弯下腰不住给他们磕头,虞夏上前一步虚虚扶起她,想了想颔首道,“你的愿望,我们可以替你达成。但是你可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是魂魄祭献燃魂灯,永生永世魂飞魄散?”
永生永世魂飞魄散,谢清池听她说出这句话,心里还是后怕。
当初若是黎生未曾动恻隐之心,他与她,的确也再无相见了。
眼前妇人转头,留恋地伸出手去想要拥抱自己的郎君,却又只是徒然,她垂下头,无声哭了半晌,方对着虞夏点点头。
谢清池看她面有不忍,便径自将燃魂灯放下点燃,火苗贪婪欢快地摇曳一刹,妇人缓缓闭上了眼,口中只哭道,“求神使说到做到,务必将我儿送回来,陪我官人过完后半辈子……”
虞夏点头,轻声郑重应她,“自然,你放心。”
下一秒,妇人的魂魄颜色越来越弱,灯芯火苗窜起高一尺高,吸着妇人的魂魄尽数入了灯。
灯芯的金色火苗发出哔剥一声响,再烧了片刻,方彻底灭了下去。
榻前哭泣的男子似是也有感应,扑在她肉身上长长哀嚎了一声,便彻底晕了过去。
虞夏看着这一幕极轻地叹了声,谢清池将燃魂灯收好,站在她身侧看她,“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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