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2 / 2)
万拱月立马变了脸色:“你!我是来救你的啊!”
虞渊低声说:“愿赌服输,虞某输了,生死自然由大公主处置。”
仿佛想起三年前那个一丝一丝离开自己身体的孩子,李长赢强压下喉头滚动的怒意,说:“两国邦交不斩来使,本宫怎么会要杀小虞将军呢。”
万拱月一顿,更生气了:“你将一个大男人带回来,不是为了杀他能是为了什么!你说清楚啊!”
李长赢忽然觉得有点累,背着手往屋里走:“拱月公主说得对,堂堂褚国护卫队长被本宫关在这里算怎么回事,飞玉,将人放了。”
飞玉不甘愿地直跺脚:“殿下!”
李长赢停下脚步,说:“放。”
虞渊开口:“你当真要我走?”
李长赢冷笑:“小虞将军真奇怪,哪有人巴不得被人囚着的,让你走就走,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她的态度令人气恼,虞渊明显是拉不下脸再多说一句的,万拱月上前挽他的手:“她都说让我们走了,快走吧,我们快走吧!”
虞渊被她推攘着走远了,李长赢瞥了李至一眼,当着他的面用力关上了大门。
李至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他也不恼,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
身边的内侍走上前两步,小声说:“王爷,贵妃娘娘等您许久了。”
陈贵妃倚在贵妃榻上,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上新染的蔻丹,身边宫人疾步走进来,小声说:“娘娘,鲁王殿下来了。”
“至儿来了?”陈贵妃惊喜道:“快快请进来。”
李至大步走进内殿,叩拜道:“儿臣拜见母妃。”
“好、好!”陈贵妃满意地看着他,吩咐:“快,将王爷喜欢的糕饼端一些上来,再沏一壶上好的龙井来!”
“是!”下人恭敬地退下去了。
陈贵妃满意地拉着李至看了又看:“母妃还当至儿在鲁地受苦了,不想至儿看起来却愈发英姿勃发了。”
李至不想客套寒暄这些,他说:“母妃,你可知儿臣刚从哪里来?”
“哦?哪里?”
“儿臣刚从延昌宫来。”说着,李至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陈贵妃听完嗤笑了一声:“当初退婚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原来没看上虞旸,是看上他弟弟了,咱们大公主从小跋扈,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这下是踢到铁板了!”
陈贵妃想了想,问:“至儿看起来不愿意娶褚国公主?”
李至说:“儿臣不愿意又如何,万拱月背
后是褚国,为了咱们的大业,个人的意愿无须太过在意。”
陈贵妃松了一口气:“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现在皇后和太子被囚潜邸,除了一个与废人无异的蜀王,皇儿再无对手。”
李至问:“儿臣刚回长安,许多事还不清楚,这中宫娘娘和太子......莫不是母妃的功劳?”
陈贵妃说:“并非我的功劳,我还当是李长赢做的——”
毕竟是李长赢把人带去掘了皇后密室的,万氏的事可以说是压垮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这件事让他下定决心将皇后软禁起来。
“中宫娘娘不是她的生母吗?”李至大惊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生母和嫡出弟弟?”
陈贵妃抚摸着自己的指甲,轻蔑地笑了笑:“与其说是生母,不如说是姨母吧。”
李至从未听过这件事,惊讶极了:“这......”
“那时候皇儿还小。”陈贵妃说道:“中宫病逝,圣人抬了原来中宫娘娘的妹妹为继后。”
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李至当时年纪太小了,记得也不清楚,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继后对她也挺好的,谁知道养了个白眼狼呢。”陈贵妃冷笑:“不是亲生的始终不是亲生的,继后娘娘同本宫斗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在子嗣上输了一茬,不如我福气大。”
她爱怜地抚摸着李至的脸:“我的至儿以后定能问鼎天下!”
连海深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相衍坐在床边,盯着她发呆,看样子坐了许久了。
她忽然被逗笑了:“盯着我做什么啊?傻。”
相衍表情一松,笑着说:“怎么才睡了这么一会就醒了?”
“晚上还要见大嫂,再睡要来不及了。”连海深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腰上一酸,痛吟了一声:“啊......”
相衍紧张起来:“怎么了,又难受了?”
过了头前的两三个月,她倒是不怎么呕吐了,只是经常会犯腰酸的毛病,连生病都成了家常便饭,弄得相衍一听她说腰疼条件反射地担心起来。
“还好,不是很难受。”连海深吞下涌到喉咙口的异物感,往后一躺,抬手去揉他皱起的眉心:“经常皱眉会变老的。”
相衍低声说:“再有半个月沈渡濂就从安南回来了,此次他奉命巡视西南道,我托他从安南带情蛊回来,等他回来就好了。”
“好。”连海深看他愁云惨雾的样子,说:“别怕,我能感觉到,他在肚子里乖乖的,没有不舒服。”
相衍担心得不行,听她这么说只能松开眉头,转而说:“你自己的身子,还安慰起我来了?”
“说起孩子,相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几乎每个怀有身孕的女子都得问一遍这个问题,连海深也不例外,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前些日子老太爷将桦哥儿带过来坐了坐,我瞧他生得虎头虎脑,又活泼,欢喜得很。”
桦哥儿是相佩生那个庶子,当初连海深第一次来相府还是因为他的满月宴,如今他已经三岁多了,正是最活泼的时候。
二房的方如意也生了个儿子,相家三房就只剩下她肚子里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了。
“男孩女孩都好。”相衍也想起了桦哥儿的样子,眉头都松开了一点:“桦哥儿实在调皮,若是有个女儿更好。”
“若是个女儿,就叫取草头的萱字。”相衍说着,往外面看了一眼:“你最近喜欢萱草的味道,观壁刚教人在花园里移栽了几棵,等到来年孩子生下来估计就能开花了。”
萱草又叫‘忘忧草’
,也是‘黄花菜都凉了’的那个黄花菜,当然它还有一个别名叫‘宜男草’,连海深笑着戳戳他:“萱草也叫‘宜男草’,你将它种在院子里,岂不还是喜欢男孩?”
相衍还真仔细想了想:“若是个男儿也好,总之只要是你生的,都好。”
“贫嘴。”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门外的观壁不怕死地敲了敲门:“主子,大少夫人过来了。”
小洛氏是和刘氏一起过来的,青山庵离相家的祖坟很近,她就落脚在在青山庵,在那也为相佩生请了长明灯,日日伴着青灯古佛,听主持讲道。
刘氏还是僧家打扮,挎着包袱喜气洋洋地进门,惊喜地说:“贫尼一回山寺就听师傅说深儿有了,快教我瞧一瞧!”
一看连海深脸上还有些病态,刘氏登时心疼得不行:“哎哟,瞧这可怜见儿的,都说女子怀着身子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我儿真是遭罪了。”
连海深的生母过世得早,重生一世也没能赶上沈氏在的时候,刘氏心疼地抚摸她的脸,相衍让开身子:“母亲。”
刘氏一心全在连海深身上,一点都没听见儿子的话,抓着她的手说:“天气愈来愈冷了,你该多注意身子,也要多吃饭,现在是一个人吃饭两个人受用,可马虎不得。”
小洛氏脱下罗裙金钗,只穿着粗布棉衣站在一边,清汤寡水得很,但就是这样的打扮却看起来更适合她,她说:“要寒暄过一会再寒暄,手伸出来。”
刘氏嗫嚅着让到一边,同相衍站在一块,两母子都担忧地看着小洛氏把脉。
半晌,小洛氏松开手说:“他给你调养得不错,继续吃,等沈渡濂到长安就好了。”
连海深的身子一直是徐太医调养的,他虽然对小洛氏说种情蛊才能保住这胎的说法存在质疑,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依着办了。
几人一听是大松了口气,小洛氏没有打扰他们一家团聚的意思,很快就带着人走了。
观壁送走小洛氏后走回来,小声在相衍耳边说:“爷,有人求见!”
他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相衍说:“有话直说。”
“是小虞将军递来拜帖!”
“虞渊?”
虞渊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相衍眯着眼想了眼,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浓。
相衍和李长赢还有虞家兄弟的缘分,早在许多年前外放为官的时候就结下了,当时他一举摘桂,是明德帝钦点的状元,考后自请外放徽地做了一任长史,而虞家正是在徽地跺跺脚都要震三颤的氏族,几个年轻人因为这个缘分才认识的。
虞渊的帖子写了过几日想登门拜访,不知右相大人是否方便。
相衍想了想,大方点头:“这帖子,接了。”
虞渊今日上门拜访,没有穿他的卫服,着了一身靛蓝色圆领袍,上面用玄色绣着细密的纹路,一只银冠束发,一进门就被家中侍女惊叹,连上茶的丫头都是脸红心跳的。
“您在这暂坐,我们爷一会儿就来。”观壁笑着将人迎上座,又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多谢。”
虞渊道完谢就不再开口,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也不擅长同人打交道。
观壁退出门,冲观虚努努嘴,小声说:“看见他手里的剑没有?长生!”
观虚是用剑的高手,长生剑是剑中上品,观虚闻言探头瞧了瞧,缩回头说:“看起来平平无奇。”
观壁嘿嘿一笑:“你知道那是哪里来的吗?”
虞家是有名的铸剑世家,这还用问?
观壁却是
摇摇头:“不是,你不知道,那是大公主派人找来的,就为讨他欢心——”
大公主李长赢他们见过啊,不像做这种事的人啊!
观虚半信半疑,直到相衍从后院姗姗来迟。
“小虞将军。”相衍揶揄道。
虞渊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长生剑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相衍看见长生剑,说:“我以为你扔了。”
三年前他和李长赢闹得那么僵,差点刺对方个对穿,身边却随手带着对方送的剑,相衍觉得莫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也很难猜。
“我是有事来找你的,不是让你开玩笑的。”
虞渊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相衍点点头:“从你跟随褚国使团出现我就猜到了,说吧。”
“褚国,不是会轻易投降的民族。”
相衍微微挑眉,虞渊说:“褚国国小,处于大漠边缘,如果这是一个懦弱的民族,早就被周遭国家吞并了,而事实是,那么多游牧小国都灭了,它还在,并且有资格成为大梁的对手。”
“所以你想说什么?”
“这一次的战役,褚国的战损还不到以往的三分之一就嚷嚷着要议和,你不觉得奇怪吗?”
相衍半垂着眼,显然将这件事听进去了。
“你提出质疑,,是打算让我替你找到答案?”
虞渊说:“议和是褚国提的,和亲也是褚国提的,万拱月在褚国国内的地位不亚于......不亚于李长赢。”
“你叫她李长赢?”
虞渊看了他一眼:“不然我要叫她什么?”
相衍想起李长赢在江山宴那一晚失魂落魄的样子,再联想虞渊这个样子,忽然替她有一些鸣不平。
“我知道了,我会教人去调查。”
虞渊好像还有话说,但见相衍的脸色,便将话吞回肚子里,起身告辞。
他走以后,相衍对背着手站在门口,吩咐:“观壁去跟着他,观虚......去查一查褚国战败议和的事。”
观壁领命去了,观虚道:“主子是觉得褚国这一回来得蹊跷?”
“原本还不觉得,经虞渊这么一提倒是有两分可疑,顺便查查虞渊是怎么去褚国做了劳什子卫队长的。”
事关重大,观虚应道:“是,属下这就去。”
相衍揉了揉眉头,原地站了一会抬脚往后院去。
午后的阳光很好,连海深正在窗边一针一线地绣制一小块绣片,阳光照在她身上,为她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相衍慢慢走过去轻按在她肩上:“又做这么细致的活计,当心眼睛坏了。”
“午睡起不过半个时辰,就会眼睛坏了?”连海深偏头蹭了蹭他的手,“这个花样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你帮我瞧瞧?”
相衍就着她的手看了两眼,探身指着其中一处:“这里若是能换一换就好了,换在这里。”
连海深哦了一声:“好像是好看多了,诶,相爷日理万机,还会懂得女儿家的玩物?”
相衍揉了揉她的耳朵,说:“这些日子我会忙一些,你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和母亲去外面走走,带上观壁,多带几个人。”
褚国的使团还在长安,他忙碌一些也情有可原,连海深点头:“好。”
“怎么看起来很累呀?”连海深将他拉到身边,往他肩上倚偎了一下,说:“怎么见了小虞将军后就变得这样?他说什么了?”
相衍拉着她的手问:“是不是再浓烈的感情都会有变淡的一天?”
其
实他更想知道前世连海深是不是就像李长赢那样对他失望了,最后才选择同他和离。
可是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忽然又暗自嘲笑自己患得患失,她都已经在自己身边了,还怕什么?
相衍忽然将连海深按在怀里,紧扣着她的腰肢,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当我没问过。”
连海深攀着他的肩膀,咯咯笑了一声:“怎么呀,你对我变淡了?”
“没有。”
“不要胡思乱想呀。”连海深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如果有变淡的一天,那也是命吧。”
相衍忽然用力掐了一下她的手,恶狠狠地说:“我不信命,你也不能信。”
所以不会再重复曾经的覆辙,一定不会,也不要。
“好啦好啦。”连海深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轻轻抚着他的脖颈,安慰:“乖啊......”
午后的阳光正好,两个人依偎的在一起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得老长,只是两人都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天边,慢慢飘过来一朵乌云。
一场秋雨一场寒,长安下了第二场秋雨,雨下得很急,豆大的雨滴砸在屋顶发出沙沙的声音,可以预见如果是这样力道的雨打在身上应该也是生疼的。
虞渊就在这样的雨里一遍一遍练剑,直到筋疲力竭,长生剑被顿在地上,微微颤抖。
剑把上挂着一条打得乱七八糟的剑穗,看着应该用了许多年了,与古朴的剑相衬起来显得格格不入,它的主人却没有换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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