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 / 2)
见他没有反应,她又抬头:“肯定没有毒……”
后半截话她没有说出来,只因为视线撞入了君穆凌的凤眸中,那深邃的情绪,如漆黑的夜,吞噬了所有的光明。
“微臣……”
君穆凌蓦地起身,站在了她的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让凤星歌极不自在,她偏了头,他却弯了腰,埋头,鼻尖几乎贴近了凤星歌的面颊:“谢过陛下。”
他的声线低低的,在她耳边萦绕。
凤星歌感受着耳尖上迎来的热度,青年男子的压迫,逼得她心跳加速,身体僵直。
她好不容易强装出帝王的脸面,想要训斥他的无礼,他却已经转身。
凤星歌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拍案而起的情绪被堵在了胸口。
又是这种!
他对她,总是以一种无礼的姿态,来做一本正经的回应!
君穆凌没有看她,也知道她现在的模样。
他有时候就爱看她这种强装镇定摆架势的表情,就像他在北地养的雪狐,以一种傲慢而谨慎的姿态,来掩饰心中的惊慌,让人忍不住起逗弄之意,十分的可爱。
那个十年后敢昭告天下自己女子身份,设下陷阱,面不改色砍了藩王脑袋的宣武女帝,如今也只是个容易炸毛的小孩子。
听到身后小皇帝压抑着的呼吸,君穆凌突然转身,顺势握了她的手,把朱笔放到她的掌心:“把剩下的奏章看了。”
他虽是哄小孩的腔调,但一如既往地冷硬。或者说,他实在不太擅长应对女子和小孩。
盯着她被他握住的手,凤星歌终于爆发了,使劲甩开他的手,将朱笔拍在龙案上,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摄政王,朕现在是皇帝。你不可再如此无礼!”
君穆凌眉头微挑,单手压在龙椅的雕栏上,低下头,广袖自凤星歌脸侧垂下。
他缓声开口:“微臣无礼?”
凤星歌心中暗叫不妙,一时没忍住,又跟他杠上了。她硬着头皮对上他幽深的视线,身子慢慢地缩进了龙椅角落里,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朕的意思是……朕现在还未亲政,看不懂奏章。”
“无妨,微臣说过,会亲自教导陛下。”
说完,君穆凌真的丢下凤星歌一个人,自己命内侍搬了桌凳,跑旁边悠哉喝汤去了。
凤星歌看着桌上还堆积如山的奏章:“……”
待到凤星歌在君穆凌的指导下,老老实实批了会折子,人都有些倦意了,才陡然警醒——朕现在是要做昏君做派的啊!她无理又蛮横地刷刷几下,撕了批过的奏章,然后把朱笔丢到桌上:“朕不想看,回去了!”
君穆凌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微微躬身:“微臣恭送陛下。”
凤星歌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忍不住又提醒君穆凌:“朕最近逃学了,跟着萧明扬爬树摘果。”
君穆凌的目光从她面上滑过,点点头:“既然陛下龙体康健,微臣就不追究那群奴才的罪责。若是哪日陛下不小心磕着摔着,臣再砍了他们。”
凤星歌心里咯噔一声,他的话让她不寒而栗,她从他淡然的语调里,听出了威胁。想起这人血洗皇城那日的作派,她觉得他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总之,朕讨厌学功课,也讨厌看奏章,摄政王以后代朕处理了便是!”
丢下这句话,凤星歌夺门而出。
待看见小安子,她停下了脚步,吩咐道:“去告诉摄政王,日后若是看奏章晚了,不必离宫,就在宫里住下。”
小安子面色犹豫:“陛下,摄政王终归是外臣,这……”
凤星歌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朕没有问你的意见。”
小安子惶恐跪地:“陛下息怒!”
凤星歌没有理他,重新唤了个内侍传旨,径直越过他离去。
小安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整个皇宫只有他清楚,从先皇驾崩那天起,凤星歌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甚至还有一种让人恐惧的上位者气息。
凤星歌躺在床榻上,想着君穆凌今夜到底会睡在哪里,她眼皮渐沉,终于睡了。
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时候的朝堂上。
当初先皇驾崩,几个皇兄内斗而亡,朱太傅不问世事。邓太师只手遮天,对她这个新帝步步紧逼。她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儿时有过交情的君穆凌,对他一步步放权,扶持他做摄政王,让他帮她共同对抗邓太师。
最后邓太师被他们两人联手给整倒了,凤星歌发现摄政王的权力过大,甚至无法掌控后,已经晚了。
她可能跟他有过政见不合,可能对他态度也不算好,也可能一直就防备着他。
但是,裴英提议除掉他的时候,她都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对他存了一份故人之情,他又是怎样的铁石心肠,非要为了这天下至尊的位置逼她退位?
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她一个几乎杀光了先皇宗亲的女帝,若是退位后当个不再拥有权利的女人,又有谁可以保护她面对那些滔天的仇恨?
凤星歌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眼泪湿了鬓发,脸颊上黏黏的,泪痕还没有干。
她摸了摸脸颊,这种姿态,正好。
她起身披了件外衫,就赤脚往重华殿走去。
途中,凤星歌看见了还趴在泥水里不敢起身的小安子,这奴才虽然总是爱自作主张,但总归对她忠心耿耿。
她说:“起来吧。”
小安子这才颤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凤星歌身后,这回他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
偏偏凤星歌问他:“摄政王在哪个殿内歇下了?”
小安子人跪着,心里机灵着。
他答:“重华殿。”
凤星歌一怔。
她从小待在重华殿里,就算是当了皇帝,在这里睡的时间也比在皇帝的寝殿长。
每次她感到无助或者茫然的时候,就会爬回重华殿中,在那张她睡了几十年的床上,用江南进贡的最好织锦被褥,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与世隔绝。
不曾想,他选的,居然也是这里。
凤星歌没有惊动太多人,掀开了纱幔,翻身上了床榻。
这回,不同于记忆中的感觉,被窝里明显传来活人身体的热度。
凤星歌几乎是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皇上?”懒洋洋的男声,从被子里闷闷传来,带着磁性慵懒的鼻音,好像睡得有些迷糊。
凤星歌提高了声调:“摄政王!这是朕的床榻!”
她声音惊怒,回荡在这空寂的方寸之间,犹如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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