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箴(2 / 2)
徐若云说:“你走了,以后再也不来了,今日的事也完不了。不仅完不了,还有一句话,你要是现在从这门里走出去,这辈子就都不用来了。”
徐若柏虽然震惊,却把徐若云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在耳内,他很敏锐,一下就觉出了徐若云的颠三倒四。如果真是想要绝交,那么不来就是正好,又何必威胁?徐若云这样说话,却分明是想留住他的。可是留住他,又要做什么?他实在也没法往下想。
他只问:“那大哥要做什么?我知错了,再不敢孟浪了,以后都好好的——”
徐若云道:“这话我不是第一遍听了,不能算数。”
徐若柏说:“那大哥教我,什么算数我就说什么好不好?”
徐若云瞟他一眼,只道:“言语都不能算数。”
徐若柏只道:“我不走,我今日不走,我司机不在,自己不能走路回去。”
徐若云瞧了一眼旁边那茶几,像是犹豫了一瞬又下定决心,最后吩咐道:“那你先把茶几收拾干净,东西都拿好了,放到餐厅里。”
徐若柏便去了。他回来之后,徐若云指了指那空荡荡的几面,很简短地指挥道:“趴上去。”
徐若柏惊了:“什么?”
徐若云道:“我看周伯阳爱动家法,觉得有趣,也想玩一玩。可惜颠沛流离,祠堂和板子都没有了,姑且将就了。”
徐若柏这才明白了他要干什么,心里只想着舍命陪君子,今天受这一遭苦日后甜头无限之类的话自我安慰,犹豫片刻就很乖顺地趴了上去。
他们家的家教其实不算严,家法唬人也不是为人很看得起的,徐若柏连小时候都没受过这苦,没想到已过不惑之年,反而返老还童。不过他又往他以前想的“徐若云始终是二十多岁,封在琥珀里不曾长大”那处想了一想,居然也好像很顺理成章,倒不觉得奇怪了。
他此刻很有一种自我渲染,简直觉得自己是个魏晋名士,这是步为了趴墙头看美人不惜被打掉门牙的那位先人的后尘。一旦这么想了,脸上神情就不免泄露出少许的天机,以至于徐若云也仿佛发现了,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徐若云拿绳子把他的手脚都捆在了茶几腿上,捆之前还不忘吩咐他自己把裤子褪下一半,一切准备都做好了,才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徐若柏侧着的脸前,落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
他注视了徐若柏片刻,语气很平静,但平静里自带一股罕见的严厉,开口说道:“你不要面上受苦心里得意,觉得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么多年我很了解你,你严肃不起来的,别看你乖顺,心里却一定这样想。我打的就是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这副得意样子,记住了么?”
徐若云捆他就仿佛把绳子都用光了,略想了一想,便把羊毛背心脱了下去。他今天穿的是新式服装,毛背心一脱,里面是白衬衫,下头是浅灰色的西裤。徐若云伸手就到裤腰上,在徐若柏一眨不眨的注视下把腰带解了下来。
徐若云骨架很宽,体格高大,但绝不胖,腰虽然不是盈盈一握,却也不粗的。皮带解开又抽出来之后,那浅灰的西裤便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往下滑了一点,倒不至于滑下来,总之,就是那么很随意地穿着。
徐若柏瞧着他这裤子,心头简直就要火起,却动弹不得,只得默默地趴在茶几上。他比茶几的长度要高,所以头和两只脚都出溜在外边,脖子抬了一会儿就已经酸疼得很了,最后只好闭了眼,垂下头去。
他被徐若云用皮带抽得噼啪有声,幸好徐若云力气有限,也并不在于要使他受多重的皮肉之苦,这才不至于惨象太过。在间隙,徐若云停了下来,低下头又问他:“我分家时就对你说过,你这个性子不改是不可以的。你拿我当做猎物,当做追逐的对象,之前先铺垫,然后慢慢入港,是不是的?铺垫了一年,是不是还很委屈,很消耗你的耐性?我说了叫你躲开,你说这是欲拒还迎……你听不懂人话么?”
徐若柏只有诺诺。
徐若云继续道:“你对我的照顾,我都一一记得很清楚,你不用怕我忘了,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但是你的错,我也都记得很清楚……你有第一次,我躲了,就知道你还有第二次。你说我唱戏也没错,我就是等着你,等着若有第二回,好教训你的。”
徐若柏道:“大哥……”
徐若云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刚分家的时候,我夜里都做噩梦的?你猜一猜,我梦的什么?”
徐若柏疼得抽了一口冷气,低声说:“我不知道。”
徐若云道:“都是你。梦里都是你,闯进来,按在沙发上,要跟我再做一回。”
徐若柏愕然。这是他真没有想过的,但现在还真有些心动,徐若云可谓很了解他了。
徐若云道:“我生平就没有什么安生日子。有时候我真恨你们,也恨我自己,我生在这个家做什么?遇上的桩桩件件,都是比传奇话本还荒唐的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虽然无趣,却可以安稳过一生;夫妻若能举案齐眉,哪怕妻子目不识丁,也好过什么惊世才媛……”
他蹲下身,盯着徐若柏,盯了一会儿,缓了一口气,这才慢慢往下说:“不过我也知道,这是血脉里的事,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为安稳忍受无趣的。我有这样的噩梦,也都是命中注定的。”
徐若柏吃痛地闭紧了眼睛。
徐若云笑道:“但是我要你反省。你喜欢我么?你不是说,这是你浪子难得的真心,是昏君偏立的元后么?那我就要你知道,你得对我低头。”
徐若柏强辩解说:“我已经很尽力地哄着你高兴了……”
徐若云闻言,扬手便又抽了他一鞭子:“哄?你是不是还要说宠我?你听好了,咽回去,我不用你哄,也不用你捧着,你捧得越高兴,宠得越甜蜜,就越不把我当人看——跟你一样的人。你低三下四讨女人开心的时候太多了,那不过是手段。徐若柏,徐君郁先生,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徐若柏问:“大哥究竟想要什么?”
徐若云这才扔下了皮带,揉了揉酸疼的手臂,直接抱着手坐在了地上,跟趴着的徐若柏对视了。
他说:“我要你想清楚,你今天做的事,和你那一次在车里做的也没什么差别,都一样的急不可耐,一样的趁人之危,一样的先试探,然后再逐步往前。从今往后,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想好了再说再做,不要露出一丝‘战略胜利’的得意洋洋……否则我此恨难平,永远也忘不了你是怎么扒开我衣裳的。”
徐若柏叹了一口气,很无力地说:“我知道了,大哥喜欢干干净净的人,所以嫌我。可是大哥,这天下之大,哪有那么多干净无瑕的人?”
徐若云点了点头,语气却是异样的沉静:“是,我知道天下没有。但若是有人来对我说情说爱,却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要来做什么呢?你若是同世人一样,那我以世人待你,不就好了么?”
徐若云说完站起身,把腰带系回裤子上,给他解开了绳子,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趴在这短小茶几上,居然困倦得闭上了眼。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