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2)
卷了帘子,窗棂里头是热茶配糕饼,窗棂外是明月灯河。这还是十年来林暮涯第一次过了个安生年,像极了小时候还在广陵的日子。
那时候煅水山庄要挂上一整园子灯笼带子,母亲是个自小走江湖的武人,林老爷也一样,都不是会打点操持的,院里的闲事都交给掌事管家。门下很多也是苦命人,跟着林庄主这么些年也同手足兄弟一般。江湖人过年,就是热闹喧哗,两三碗黄汤下肚就比起武来了。再不就是一大帮子人带着林珑小郎君去夜市里玩一圈,广陵大街小巷,随便一走就能遇到一箩筐的熟人,七王府的公子钰也常正月里来寻他一起放烟火。
可终究是应了老生说的草莽不与皇家相来哉。一朝倾覆,成了朝廷人口中倭寇结党,江湖人嘴里攀龙附凤。
而后的十年,“年”就不是一个喜事了,不如说,就没有这个日子了。
想到这里难免伤春悲秋,便觉得这短短数月好光景更难能可贵,等年一过,跟着赫贞的使节队后头离京,回雁子门报备,又是无休止的担惊受怕的日子。林暮涯仔细算过,自己若没有失手早逝,还要足足十年,才能离开那个吸血的地方。
可薛泯的命债,应当是快还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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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吵嚷起来,厢房的门让管事的给推开了:“公子姑娘,真是对不住,这间房有个贵客要了。可否请您几位移个座,今日就给免单了,您待如何?”
禾雀正倒着茶水,眉头一皱,也是个性子急的:“这是个什么理?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管事的道:“门外那祖宗爷就要这一间,说不给就要拆了我这船让我做不了生意,我也是没有办法,得罪不起啊。请几位行行好。”
“门外是个什么人?还无法无天了。”禾雀问。
“是曹国舅府上的大公子。”
“曹轩?他下的来床了?”
算算也是快三个月了,大抵是大病初愈又出来浪了。
自打林暮涯掉进钱眼子里吃了熊心豹子胆赴京行刺曹相礼未果,就好像处处能碰见他家人。他本是没什么信仰,但杀人越货的事干的多了,多多少少还是畏些鬼神,总觉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曹家人就像个活鬼,能避就避着点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禾雀郁离,那我们走吧,换个地方一样的。”林暮涯说着就抓了斗篷站起来要往外走。
管事的连连道谢,不想外头的人一刻也不想多等直接一窝蜂冲了进来。
头一个进来的是曹轩,后头是各路喝的快不省人事的纨绔和随身仆从。
曹轩通红着张脸,满身酒臭,摇摇晃晃地,上来就把屏风给撞破了:“都给我丢下水去!还敢占老子的位置!”
他带的几个仆从上来抓人,林暮涯过去把姑娘护在身后:“还过着小年,曹公子何必要动手,我们走便是了。”
说着就拉着姑娘要走偏门。
“谁让你走的?老子今天就要把你扔水里去!”曹轩索性无理取闹起来,喝了口旁边人递上来的茶水,叉着腰杆子拿下巴底看人,“等等……”
他像是瞧清楚了些什么,指着林暮涯的鼻尖:“你……你是抱仙楼的?陆远亭买回去的那个小倌儿?”
“……”
林暮涯懒得同帮醉鬼解释,只想离这祖宗远点,可人不放过他。
“给我绑咯!苍天有眼让老子逮着了!”曹轩大嚎一声,“几位兄弟尽管那这下贱东西消遣!玩死了再给他送回去!他娘的,陆远亭算什么东西!窝囊爹不敢惹他老子敢!”
一通乱骂下去竟然半天没人敢动手。
“磨叽什么!还要让老子亲自动……哎哟怎么回事儿!”
还不等他狠话放完,船身一阵剧烈摇晃,轰鸣作响,桌椅都被掀到一边去,烛火翻飞跳动,闹得人心惶惶。
下方水手疾奔上来,管事的赶忙拦住:“发生什么了?”
“船…船头……撞了!”
“撞什么了?”
那水手手足无措跪在地上:“撞……撞了公子钰的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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