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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寒.1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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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转过身。

“走,我想沐浴更衣,这一连几日,真实累得半分力气都不剩下了。”

等纪姜沐浴更衣出来,已经近了黄昏。

宋简靠在藤萝下坐着,淡金色得霞光落了他一身,孩子靠在他怀里静静得睡着了。他似乎也有些累,屈肘撑着额头,手边还放着一本经折装的《窥金记》。两个人的睡颜一样的宁静,烘在暖和的夕阳余晖里。说不出的静好。

纪姜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宋简如今的模样了。

人一旦受过极大的伤害,就会在周身包裹一层凌厉的寒刺,纪姜被他身上的刺伤过很多次,几乎快要想不起来,他也曾是一个内里柔质的少年。

她一面想着,一面轻轻的地走到他身后。抬手将他头顶落下的一朵晚开的凤仙花挪去。谁知他睡得很浅,她的手还未及收回,宋简已经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没有,怕你被花迷了眼。”

宋简稍微坐起些身子。抬起手臂,抚上她的脸颊。

纪姜的长发还没有干,湿润地散在肩头。他也不在乎,随手撩起一缕来,轻轻地捻在手中。

“你和从前相比,一点都没有变。”

他的声音很温和。纪姜在他的身边靠坐下来,他便自然地舍出一只手臂与她枕靠。

“其实你也是。你还是当年那个宋家的少年郎,临川公主一眼就相重的少年。”

宋简低头望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脖颈,纤白而柔弱。

“但后来怕是让你失望了,混蛋到差点没害死你。”

她笑了笑。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别想这些了,安心在我这里养病吧。从前身为你的妻子,我从来没有照顾过你,后来……在你府上为奴,也是做得不好……“她的手覆扣在他的手臂上。

“我也有很多对不住你的地方,给我些机会,让我弥补吧。等你身子好些,你再回你府上。”

她正说着,却感觉到手背上一阵柔软的温热。

她与宋简一道低头,却见宋简怀中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小手。轻轻捏住了她们我扣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指。

纪姜心中一动。

雨后的晚霞如绚丽若火烧。将他们得脸烘得红润。孩子柔软的鼻息扑在他她的手背上,七娘在厨房里,将一笼蒸好粽子端出来,放到庭中,让它们自然地散去水汽。弯腰又站起,而后一面拍手,一面向他们这边看来,露出一个温暖又欣喜的笑容。

眼前的这一切的,都给纪姜一个错觉。这几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子鸣没有惨死在文华殿。宋简没有孤身去嘉裕,宋意然嫁了意中人,她没有经历过青州府衙前那场刑杖,没有陆以芳,没有陈锦莲,她甚至不曾遇到顾有悔,不曾见过邓舜宜。漫长的生活里,只有宋简这个如同金玉一样的人。教她写一手思白体,教她识金石,告诉她帝京外的风土人情。南方稻子一年成熟几季,杏花什么时候落。北方何时降第一场雪。茶马道上的人们,都有什么忧愁和喜乐。

然后他们顺意而活。

理所当然的有了子嗣后代……

“纪姜。”

“嗯。”

“你喜欢这个孩子吗?”

她点了点头。“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带到公主府来。”

“你从来都肯行好事,善事,我何必问你。”

纪姜仰起脸来,其实她原本觉得,接下来这句话是不用问的,但是此情此景,就着被夕阳熏热熏红的脸颊,她还是刻意地问了出来。“我听说,这个孩子原本是窦悬儿的弟弟,他的父母死了,你就同意窦悬儿把他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了。”

身旁的人点了点头。“对。”

“是因为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

怀中的孩子松开了他们的手,自己握了一个小拳头。这会儿人也睡饱醒了。

睁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了望纪姜。又望了望宋简。

“是因为窦悬儿吗?”

宋简低头手将那孩子抱起,迎着夕阳余晖举起。孩子乐得开了花,手舞足蹈地冲着宋简笑开。

“明知故问。你失去的那个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也是个人,丢了挚爱,总想寻个寄托。这个孩子,你若喜欢,我们就养在身边。你若不肯也无妨,我和你来日方长。至于别的人……”

他顿了顿。偏头过来看向她。

“纪姜,我明日要回一趟府上。”

“不肯在我这里养病吗?”

“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辜负你,辜负你父皇和母后太多。我至今都记得,先帝将你嫁给我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你是大齐唯一的明珠,我既拥有了你,别的都不配再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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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呵呵呵,嗝 2瓶、阿难 1瓶、白梨梨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撕破

端午过后的第二日。

日头一下子变得特别烈, 几乎将宋府中新砌的青砖花坛晒出裂子来。浓荫全部退在到了后面。惨白的烈日下, 宋府的大门洞开着,二进的拱门也全然的打开, 一眼就能望穿庭中全景。

然而从门前行过的车马路人,却都像忌讳什么似的。忍不住好奇地匆匆看一眼,就干赶忙都压着衣襟迎着风地走开了。要行远好多步, 才敢相视一看, 闷着脑袋靠在一起,说起带着些油荤子,又不着边际的话。

府中, 陆以芳拆尽了身上所有饰物,静静地跪在花厅前石阶下。

她跪得早,探将将发亮的时候就已是这副姿态了,如今过了两三个时辰, 没有进过一口水米,眼前时不时晃过一阵混沌的黑障儿。辛奴在身旁撑扶着她,想劝又不敢劝。她这个宫里出来的女人, 每走一步路的都有着和各方势力相互权衡倾轧的道理。府中其余的女人们都是漂亮而糊涂的皮囊,压根部知道之后的生计名声要往何处搁, 浑浑噩噩地还在收拾妆容和衣裳。只有她在宋简开口之前,先一步跪了下来。

以退为进。在辛奴印象里, 陆以芳御下的手段干净利落,恰到好处,对宋简却尚算实心。她到底尊他敬他, 从来不肯拂扫他的面子,他们相处的浅淡,但不见大户人间司空见惯欲求。

“夫人,你且先起来,奴去前面替您守着,爷回来了再遣人跟你说。”

说着,她将身子往前面挪了挪,试图替替她遮挡些将近正午的毒辣日头。

“这日头太毒了,您这样跪下去是要出事的。”

陆以芳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子,攒在手中的绢帕也快湿透了。不是辛奴夸大,她也是给个弱质的女人,出了宫,脱了奴才的身份,也是养尊处优的养了这么几年,哪里受得过这样的折磨。

但她不肯这中间损掉一分力气。

和宋简博弈,她这一生其实都没有想过。哪怕在后院中施展些小伎俩,收服那些好皮囊的心,又或是在子嗣的事上动些法子。可这又有什么呢。哪一个高门大户的后院的,没有这些瞎事呢。

宋简是宋简。两人过得再糟糕,婚姻再空洞。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经营不好,栓不住夫君的心,那是她的过错。和男人没什么关系,她用这样的想法麻痹自己很多年了,想着,只有体面,只要还有一个看似热闹的内院供她去施展,人生也就还算过得去。

但她真的害怕。这回,宋简要从手里拿走是这一方狭小却赌上她身为女人全部意义的天地。

“辛奴,你给我起来。站到后面去。”

她其实已经要跪不住了,豆大的汗水落下来,在青石的地上染出了一滩墨色。烈日下有风的,庭中的花香浓烈,此时却熏烤地她脑子发晕。陆以芳的眼前有些恍惚。脑子里的东西也是断断续续的。她本来在回想,嫁入宋府后的时光,从青州,到帝京,床榻上的美事不过耳耳,所谓举案齐眉,也都是浅淡的影子。头一年或许偶尔还有相伴的时光,还有些许怜惜和尊重,可自从纪姜来了以后,他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呢。

她想起了他从青州府牢回来的那一个夜晚。

想尽力回忆起细节,却又不敢仔细地去想。

是以回忆混沌。眼前的视线也被汗水搅迷离了。

她索性双手撑扶着滚烫的地面,勉强抬起头来,向洞开的大门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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