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2 / 2)
“这种场面话你且存着,下回子进府跟主子们说去,对我用不着这些个虚的。”潘母撇了撇嘴,朝潘坚脸上瞅了一眼,“刚才我听到了,侯府出事了?挨打了?你怎么回来得早些?”
“每年的租子都交得妥妥贴贴,还有额外的孝敬,七个庄子里算是拔尖儿的,花夫人和侯爷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打我?”潘坚跳将起来嚷着,“娘也未免忒瞧不起人了!”
潘母似笑非笑,换了个话题:“今儿个有鸡汤喝,是你最喜欢的五元蒸鸡,好好补一补。”
潘坚心不在蔫地应了一声,坐回了杌子上,过了一会儿魂不守舍地问道:“娘还记得老吴头吗?”
“没事提那个老不死的干什么?你不是跟我说上个月玉山的庄子走了水吗?”潘母连连摇头,“侯爷手头最大最好的一个庄子,比咱们的还有油水,一把火全都烧了!啧啧,以前他在我们面前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奈何老天爷不照应,吃饭的碗都把不稳当。谁叫他得意得过了头,全家上下连一个敬佛礼佛的都没有,天灾人祸来了怎么挡得住?”
潘坚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强自镇定下来:“老吴头死了!三天前河边出现了他的尸体,都泡烂了!”
潘母惊得站了起来,腿一麻又坐了下去,把木鱼放到桌上。
轰隆一声,一个炸雷仿佛就落在了屋顶上,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把潘母的惊叫声吞没了。
烛火摇曳,高高在上的观世音菩萨的脸晦暗难明,竟然有几分象是怨鬼。
“这个雷总算是打下来了!”潘母不觉间说出了谶语般的一句话。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声势大得如天谴。
窗帘被风刮起,雨水从窗台溅了进来,潘坚忙把窗户关上。
“别说老吴头是个铿吝鬼,哪怕是个十世善人,死了也就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弯子,你全都说了吧!”潘母捻着佛珠,不耐烦地说,“老吴头死了,干我们什么事?难不成他死了天就塌了吗?”
“娘,天真的要塌了呀!”潘坚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说,“我去府里报告今年种桑养蚕的收成,被唤到了里间,摒退了旁人,花夫人交给我一桩差事。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鬼头,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要塞到我们庄上住几年。”
潘母听得出必有蹊跷,立即静下心来,紧锁眉头,面沉似水。
只要望着老子娘这张脸潘坚就安心许多,补充说:“不过,可以缓几天。他受了重伤,都快要死了,过几天才能走动。”
“你的意思是……”潘母重重地一拍桌子,目中精光毕露,“这事与姓吴的死鬼和南山的庄子有关?”
潘坚点了点头:“他原先就寄住在南山的庄子上。”
潘母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厉害,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鬼头来历必不寻常!”
“谁说不是呢?”潘坚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越走越快,话也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老吴头死了,庄子失火,他就是一个扫帚星。早知道会出倒大霉的事,我们何必拼着命地往前凑??我不想死,好日子还没过够,我还想过得更好。娘,您的面子大,进府去帮我把这桩事给推了吧?”
潘母冷哼一声:“今天到了府上,你为什么不自己跟花夫人说?”
“我……我……”潘坚绞着手,期期艾艾说不上来了。
“罢了。”潘母挥了挥手,沉声说,“你又不是没看过花夫人的手段,有人能在她面前说半个不字吗?老吴头一条贱命不值钱,可是连玉山的庄子都舍了,显见得不是小事,我的面子不会顶用的。既是要命的事,除非不知情,知道了就别想逃开。”
潘坚站在了屋中央,苦着脸说:“难道只能死路一条吗?不管怎样,死马当做活马医,娘去试着说一说不行吗?”
“你老子娘还没死,慌什么?”潘母喝道,又问,“侯爷对此事怎么说?”
“侯爷?”潘坚愣了一下,“我没遇上侯爷,他出门去了。”
潘母放松下来,嘴边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又低头数起了佛珠:“雨一停你就进府,不,现在你就进府,告诉花夫人,这点子小事包在我们母子身上,请她放一百二十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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