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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与莺(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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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伊亚星的大剧院, 连着一座巴洛克式的教堂。

教堂古朴肃穆,石雕蜿蜒着岁月的纹路。

庭院前盛放的玫瑰花海中央,一座喷泉潺潺流水,在长夜中变幻出五光十色。顶端的丘比特塑像手持金弓,踮着脚射出爱神之箭。

这座教堂,即将在破晓之后,迎来全星际最万众瞩目的一场盛会——不光是因为排场盛大, 更是因为,婚礼的两位主角, 实在太富有话题度了。

一位是联邦冉冉升起的新星,最位高权重的上将谢岑。

一位是曾经身为天之骄子,后来跌落尘泥, 再后来被证实是卧底匪帮,惩奸除恶, 极具浪漫英雄主义的人物夜莺。

前者在沈眠笙臭名昭著、身陷囹圄时, 顶着各方舆论, 不离不弃。

后者最为人称道的, 不光是他的传奇事迹, 更是他在找对象这一方面的……手段高明。

虽然沈眠笙的前未婚夫, 皇太子傅珉,已经人设崩塌,成了过街老鼠。但不得不承认,联邦近代史上最优秀的两位alha,都是他的裙下之臣。

坊间八卦最津津乐道的, 就是这种豪门弃夫逆袭的狗血桥段。

而谢岑身为联邦的少年战神,与任何一位oga结合,无数少男少女的芳心都会破碎,结婚对象也免不了受到评判和非议。偏偏是这位沈眠笙,实在是让人……生不出一点指责。

联邦的新闻,早已将二人的官宣照传遍了街头巷尾。人们看着二人并排而立,眼中流淌出爱意,除了赞一声“般配”,更多的反倒酸起了谢岑。

一想到如此貌美高贵神秘又有实力的oga,要成为别人家的娇妻,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大家就不由得感叹……上将大人,真是捡到宝了啊。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教堂的岗亭中,巡夜的警卫和身边同事攀谈着,发出唏嘘。

婚礼场地已经戒严,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布置。人影憧憧,即便黑森林大钟里的布谷鸟,已经叫了十一声响,也依旧十分忙碌。

毕竟明天,便是帝都的占星师们特意选定的良辰吉日,说是会有流星划过白日,让新人沐浴神的福祉。

远处有零星的人群在围观。谢岑上将曾嘱托,婚礼要走亲民路线,因此,警卫也没有出手驱赶。

也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头戴兜帽,冲锋衣将面容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

傅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来到帝都,花费了他很大力气。由于海关监察森严,过程更是十分不堪回首。

曾经众星拱月的皇太子,竟然沦落到钻进集装箱,像是古地球时期偷渡的黑奴一般,忍受着几天几夜的黑暗和脱水,蜷缩在重型货物之中,才回到了这片曾经由他主宰的土地。

如此荒谬,大概说出来都会被当成是编造。

可那个信念实在是太坚定了。他迫切地想见到沈眠笙,想问他很多问题。虽然明知结果是自取其辱,可心头还是徘徊着一线希望,不肯磨灭。

“就算是死,我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啊。”

傅珉记得,这座教堂,是他和沈眠笙年少初识的地方,用手捧十四行诗的讴者的话来说,就是定情之地。

过往生活中,七情六欲似乎已经被他剔除。但傅珉偶尔也曾离经叛道地想过,若他和沈眠笙之间,没有横亘着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新仇旧怨,那他们结婚的选址,应当也会在此地。

但傅珉心知,他不能让沈眠笙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阳光之下。而沈眠笙掌握着他无数的秘密,以他斩

草除根的性格,也不会放任这么个隐患坐大。

这些他给不了的东西,谢岑却可以。

傅珉叹了一口气,心头漫上巨大的挫败。

他以为爱是自私、是卑劣、是无所不及其用,但其实,这都是缺乏安全感、生怕对方离去的表现。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身还不够强大。

那么,如何才能变得更加强大呢?

傅珉将袖口一管猩红色的药瓶,握得更紧。

正怔忡间,忽然有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肩。

蓝关吹着口哨,出现在傅珉身边。

“真可惜啊。”

冰蓝色的眸子眯起,打量着前方的场地。

“这样纯洁唯美的婚礼,新郎却不是我,也不是你。”

傅珉冷冷的牵动了嘴角。也许是穷途末路,他反而舍得一身剐。

蓝关摇了摇头。

虚空之中,浮现出虫族头颅畸形的幻影。和他嗜血的面容,逐渐重合。

“太子殿下,你可让我找得好辛苦啊。”

……

翌日,清晨。

教堂后台,天刚亮就热闹了起来。沈眠笙换上了贴身裁定的礼服,再被簇拥到镜前,几个化妆师鞍前马后,细细地打点。

“哇,夫人的皮肤好好哦,都不需要涂什么粉底,好羡慕……”化妆师都是些年纪小的oga,围着沈眠笙啧啧称奇。

“有什么保养的秘诀可以传授一下吗?”小oga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他。

沈眠笙矜持地一笑:“我在前线经常风餐露宿,糙得很,不怎么有空打理自己的。”

无常都被自己恶心到了,好险才憋住笑:

【呵哈哈哈哈哈,因为我吃喝嫖赌抽,专搞小鲜肉。法力无边,是个吸男人精气的妖精。还不赶紧喊一声老祖,拜入我门下——】

玉蝉:【……】

他硬生生地把那句要夸主人“天生丽质”给咽下去了。

无常打量着镜子里的人,长身玉立,白色西装掐出了极为挺拔的曲线。

因为要上镜,所以妆容略带着脂粉气,但并不俗艳,反而把五官的不出的灵动勾人。

像是不适应这般柔美的角色,红晕从他瓷白的皮肤下活泛出来,令人意外的,带着些害羞的姿态。

身边的oga简直想捧心尖叫,这是何等的反差萌啊!

明明都是一样的性别,为什么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简直像极了爱情!

无常把身边人的心理活动尽收眼底,没有大跌眼镜,也没有自鸣得意。他骨子里就是个yer,习惯了无差别的释放魅力,也习惯了前赴后继的人被他吸引,只是——

【明明是婚礼,为什么不穿婚纱?】无常的恶趣味没有得到满足,咂舌道,【真是埋汰了这副好皮囊。】

玉蝉再次沉默。

【没事,主人。】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们下个世界,可以挑个有女装情节的。】

无常笑应了一声他,许久没有响起的通讯器,忽然闪烁红光。

沈眠笙面色微冷,朝周围比了个“抱歉”的手势,退到一间屋子内,锁上房门。

他按下了接通。

画面亮起,是在一座简陋的囚室。昏暗的光线,折射出一个男人被钉在十字刑架上的,狼狈的身影。

傅珉头颅低垂,面色灰败,精神看

起来很不济,但身形却没有肉眼可见的消瘦。

沈眠笙知道,那是因为他服下了人形兵器的改造剂。这个丧心病狂的科学家,不能满足于借助他人的力量,终于将实验对象瞄准了自身。

寻常刀枪早已伤不到他分毫,但此刻折磨他的,却是更为诡秘的武器。

绿色的毒液溅在傅珉身上,像是强酸性的呕吐物,看着就十分恶心。所及之处,先是咕嘟咕嘟地冒起泡,而后腐蚀着他的皮肉,穿出一枚枚糜烂孔洞。

孔洞向四周扩散,连结着让整一片皮肉都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早已蜕换成钢筋的肋骨,和银色肋骨之中,一颗仍在泊泊跳动的心脏。

沈眠笙知道,那是虫族分泌出的,可以侵蚀机甲的毒液,自然能令傅珉痛不欲生。

画面之外,传来低沉华丽的音色。

“夜莺大人,我给您准备了两份很棒的新婚贺礼,您一定会喜欢。”

沈眠笙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屏幕说道:“出来。”

仍就像在荆棘中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只要他发号施令,蓝关就会在下一秒赶到他眼前。

沈眠笙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场病态的梦境。他感到恶寒,以及陌生。

即便他早就预料到,月神祭祀那夜,挥朔星受到的虫族突袭,就是蓝关负气冲动而酿成的。

蓝关微笑着,当着沈眠笙的面,将手臂上喷射毒液的两排锯齿,收了回去。

威胁吗?

沈眠笙挑了挑眉。

“蓝关,你知道的,我喜欢亲自动手。你这样自说自话、越俎代庖,让我有点不爽呢。”

蓝关毫无诚意道:“我错了。”

最后一滴毒液,溅到傅珉柔软的心脏上。在痛觉牵动下,交叉的神经元猛然收缩,就像是傅珉皱成一团的脸。

但他始终没有喊一声痛,即便他希望沈眠笙能因为他的境遇而感到快慰,却也不愿对方目睹他的软弱。

蓝关看着沈眠笙阴晴不定的脸,又神采奕奕起来:

“不过只要夜莺大人开口,我就一定会留着傅珉一口气,呈到您跟前。”

沈眠笙冷冰冰道:“这是第一份礼物,那二呢?”

蓝关垂下眼,毕恭毕敬道:“等到婚礼上,您就会知晓了。”

“好啊。”沈眠笙懒懒道,“不过你要记得,给傅珉佩上一朵玫瑰。白骨里开出花,想想都是个非常美的画面。”

呵呵,想恐吓我。

论重口,你还嫩了点。

蓝关脸色一黑,似乎因为沈眠笙没被他憷到,而感到失策。

但他还是强硬地挂断了通讯。

傅珉偏过头看向蓝关。

汗湿的黑发下,是一双狭长的眼。折射着陆离的幽光,永远令人捉摸不透。

“你是虫族。”

蓝关还沉浸在与沈眠笙对话的兴奋之中,昂着头道:“没错。”

他踱步到傅珉面前,将手伸进他的心腔搅动。

“原来让夜莺大人神魂颠倒的,就是这么一颗心脏。”

蓝关舔舐着指尖沥不尽的血污,喃喃道,“竟然不是黑的……”

饶是铜墙铁壁的人形兵器,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不光是生理,还有看着器官被掏出体外的视觉冲击。

傅珉弓起脊背,却只磕上了坚硬的刑架。他眼前发昏,身躯已然是穷弩之末,残破得不成人形。

无路可退,却也求死不能。

傅珉闭上了眼。

再熬一会,很快、很快就……

“所以,你根本没有被我的实验改造。一直以来都是装作投诚于我,而内心效忠的,还是你的夜莺大人。”

傅珉的话音出奇冷静。

“是啊。”蓝关笑得轻蔑:“愚蠢的人类,以为区区几瓶试剂,就能将我变成人形兵器?”

傅珉:“所以,沈眠笙也是虫族?”

蓝关敞开双臂,仰天道:“我和他,我们是这个宇宙最高等的生物,怎么能和你们这等低劣的族群相提并论。

很快,我就会让他重登王位,回到他至高无上的荣耀,带领着虫族重新统治这一片浩瀚星域……”

他沉浸在雄图霸业之中,忽然回过头,指着傅珉,恶狠狠道:

“都是你!是你害得大人一次次置身危险,是你害得大人误会我!我好伤心啊……大人从前那么温柔,他现在都不会对我笑了!”

傅珉不卑不亢道:

“是你自己的错。你好大喜功,非要瞒着他自作主张。你难道没想过,你的背叛会不会令他伤心?要是人形兵器的改造出了差错,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会不会有危险?”

蓝关暴跳如雷:“你闭嘴!!”

他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想砸下去,却发现傅珉浑身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可以下手。

即便如此,傅珉却还保存着清晰的逻辑思维。

蓝关忽然笑了:“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对自己竟然这么狠……那可是人形兵器的改造啊,啧啧。”

傅珉嗤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疯,果然畜生就是畜生。”

他抬起眼,露出大片眼白,定定道:“黄袍加身,也不知道你的夜莺大人,肯穿么?”

“那不是我关心的事!”

蓝关意识到了,和这么个老奸巨猾的政客谈判,除了让自己窝火外,都是无用功。

他愤怒地将刑架提溜起来。

“出发!”

……

教堂之内。

人潮涌动,衣香鬓影。

来自宇宙各地的达官显贵,从飞行器上陆续走下,步入这座浩大的殿堂。

彩绘玻璃泛着柔和的日光,高耸的吊灯上悬着烛火,竖琴拨奏着泠泠梵音。

红毯尽头,一对璧人执手,踏着花瓣缓缓走来。

“……这些就是刚才我在后台接通通讯器后,发生的事。”

沈眠笙将蓝关和傅珉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岑。

“真够曲折离奇的。”

谢岑这么说着,却不曾感到心悸。

沈眠笙倚在谢岑身边,轻声道:“嗯,车到山前必有路。过早的提心吊胆,只会自乱阵脚。”

更何况他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傅珉和蓝关。

谢岑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不担心就好,来之前,我已经吩咐警卫加强戒严和监控了。”

正谈话间,二人走到了宣誓台前。

白发蔼蔼的牧师手捧圣经,慈祥地看着二人,问道:

“你们是否愿意成为伴侣,爱他,忠诚于他?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彼此分开?”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我愿意”。

新人交换对戒,在戒指吻上无名指的那一刻,谢岑忽然顿了顿,轻声加上了一句,

“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沈眠

笙仰头看他,带着完美得剔不出一丝错的微笑。

谢岑眼底的爱意汪洋似海,有如弱水三千。

谢岑其实明白,沈眠笙是个活得随性的人,并没有什么仪式感。不像他,迫切地想要名分,想置办新家,想被大众见证。

然而沈眠笙不说,他也自我洗脑,假装不知道这场婚礼的动机。

谢岑也没有丝毫的芥蒂,依旧兴奋地彻夜难眠,连锐利的双眼下都隐隐挂着青色,涂了厚厚的遮瑕才掩住。

却掩不住他呼之欲出的爱,因为眼神骗不了人。

谢岑不介意被沈眠笙利用,因为能被利用,说明他还有价值。

就像他也不介意,沈眠笙此刻没有做出回应。因为他在乎的不是对方爱他多少。

他只知道他很爱很啊沈眠笙,而沈眠笙最后,也选择了他。

这就够了。

他会一点一点地拴住沈眠笙,让对方身边不再出现任何一个更优秀的人,然后只能依靠他、只能属于他。除了他,别无所爱。

未来还长,他的真心,会慢慢证明。

世间再无第二个人,比我更加爱你。

即便是你自己。

那样的深情,让沈眠笙有一瞬的恍然。

也只是一瞬而已。

沈眠笙笑得坦然,心想,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生生死死的话,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情到浓时,温存软语,曾有无数人将他拥入怀中,或是跪在他脚下,说要追随他到天荒地老。

可人心易变,谁又能保证爱永恒不朽。

更何况天意叵测,就像是他的名字“无常”一般,即便深爱,也可能在千千万万个歧路口走散。

他不会扫爱慕者的兴,可也不会深信这样的承诺。

永远太远,他只争朝夕。

宾客席中,爆发出阵阵掌声与赞美。众人起立,向着台上的新人,投以最诚挚的祝愿。

人头攒动间,有几双瞳孔,反射出猩红的颜色,刺眼得格格不入。

沈眠笙立刻察觉到了。他握紧了谢岑的手,低声道:“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混在人群中的那几位,便凌空几个弹跳,跃到了宣誓台上。

人群爆发出一阵骚乱——

步步紧逼的“人”,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就像是梦境中的蓝关一般,骨骼砰然涨大,撑破衣袍,露出了虫族原本的狞态。

“怎么回事?!”

“是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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