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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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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越听着,心中生出万千的质问,为何不借用礼部权章,为何不报太乐署,为何不防太常韦家,为何明明知道是以卵击石,还要豪不畏险地坚持己见……

可峰回路又转,他还是忍住了,他原本兴师问罪而来,却发觉正是这场关乎千万人性命的大雨,让两个为了保护彼此而绕道千里的渺小的人,殊途同归。

他们的命运,已然紧紧扎在长安的土壤,逃不开,唯有并肩而立,共担风雨。

茶水温凉,顾越吞咽千言万语,伸出手扒拉开苏安的乞儿衣衫,见那伤痕已退淡,方才安了心,接着问道:“阿苏,今天兰丘姑娘离你那么近,会不适应么?”

此言一出,空气突然变味。

苏安从中抠挖出几分酸意,一躲开,盈盈笑道:“嗯,十八问得好,不会,怎么会呢,兰丘姑娘的声音那般好听,就像风铃一样清脆,身上还抹了香……”

顾越道:“那就好。”苏安道:“啊?”顾越道:“民怨如火,一旦煽动,必然要合理引导才行,我今日刚答应了下任的兆尹大人,要在十日之内送去一张万人诉状,你若身子不适,还怎么唱我的词?我又到哪里去找冤家写诉状?幸好你说,不会。”

苏安怔了下,牵连起过往风雨:“我不想唱你的词,我是答应了巧子,要唱宋州的。”顾越道:“阿苏,你信我,先京兆府,再宋州,一个都跑不掉。”苏安想了想,说道:“你不会在宋州有什么私产吧?”顾越道:“没有,你放心,我去和吴侍郎说情,让金吾卫暗中保护你。”

窗外风轻,不剪夜雨。

七日之后,黎明钟鼓依旧,一列破旧的板车徐徐而来,停在了牡丹坊门前。平康中那些躲在院墙下躲雨的流民揉着眼睛,用难以听懂的方言议论眼前之景。

乐人分为三路,一路往西,往安化门去,一路往东,往启夏门去,中路通的是明德门,人数最多。乐工来回搬弄乐器时,谷伯戴上斗笠,和几十个伙计夹杂在围观的人群之中,时刻警惕着周围,毕竟南郊近来匪患多,不得不防。

梁巧子拖着一双破鞋,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话,那大致的意思,便是长安人千奇百怪,穷的喜欢装富,富的又喜欢作穷,什么样的都有。

苏安披上蓑衣,携几包巨胜奴,先回了一趟太乐署,把鼓儿和阿明阿兰叫到跟前,一个一个考过几首基本的雅乐唱词,然后慷慨地发起小麻花。

几户人家也跟着沾光,抢让考校乐艺,苏安笑说没得吃了,只能考《催手残》。待鼓儿几个被阿婆带走,苏安拍去膝头的碎末,令仆从把集贤阁的叫来谈事。

许阔这些日子有点发福,行动慢了些,孟月依然夹在中间,倒是贺连最早到。卢兰没来,遣人回话,说夜里睡得晚,还没起,要改天再详谈。苏安道:“什么改天,现就人命关天了,快去去去请。”接着,卢兰拖着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到场。

苏安要行车奏乐,请的是楚声乐人,事先谁都没声张,也刻意没有邀请集贤阁,故而他不敢多留,只是简单说了一下目的,问大家愿不愿意同去。

卢兰听了之后,骤然清醒,拉紧苏安道:“你疯了?王府千金请你你不去,一个梨园供奉跑到南郊作甚?”苏安道:“王府也要去的,但那是之后的事情。”许阔难为情,勉强笑了笑:“阿苏,你这个,不要着急嘛……”

苏安捏了下孟月的肩膀:“还惦记安仁坊那位侯夫人?”孟月道:“没。”苏安道:“许师兄都告诉我了,坊里每每献曲,慕容氏总坐在东北角,也罢,年关过去之后,咱再多排几曲故事在坊里,你们也可以多见面,多好。”

许阔拖家带口,秀心也拦着不让闹腾。卢兰叹了口气,因是还有几户人家要去,拒绝得更加干脆。

苏安点了点头:“没关系,是我的过,应该要早些知会你们才对,现在去,曲子不熟悉,词也不会唱,反而是帮倒忙了。”

如是,苏安一个人跨出院门,却在吩咐行车的时候,听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后面追赶:“阿苏,当年就是在这春院子里,你可还记得?李大人对咱说,‘开元以来,从没有一位诗人死于狂背之语,从没有一位乐人死于高亢之声’,再不济,也就是余生种牡丹。”

苏安回过头,那雨里抱着四弦,半身濡湿,连蓑衣都忘了披的人,是贺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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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颜疏浇灌的营养液,谢谢,一枝红杏出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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