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2 / 2)
即使在夜里,寿安县的街道依然热闹喧嚣。苏安和雷海青一起看了场皮影戏。
这得从他们进城说起。那时,苏安和雷海青抢着探出车窗,蹭掉了一枚镶嵌金珠的香囊,在茫茫人海中寻不回,又听驿丞说,宴会取消了,遂有些失落。
没想到,他们在馆驿安顿之后,一位在街边卖艺的小女孩追来,把香囊从窗户扔回了他们房中。苏安冲到门口,满院子荡漾起花香,女孩冲他笑笑:“奴名唤菁菁,扮花仙。”雷海青捡着香囊,立时就想跟去。苏安抓起妙运,点了点头。
石桥旁,榕树下,一屏浅黄的生绢由西向东展开,被嵌进三尺木框,面向南边客。
客人很多,无论锦衣华服,还是粗布衣衫,全都席地而坐。倒是旁边跟的驿丞考虑得周道,让县里为苏安和雷海青备好了厚实蓬松的软毡,还点起艾草熏香。
戏中皮人,红衣绿裳,用乡音唱词。
传说是腊月寒冬,一日,武女皇于花园醉酒,见满院白纷纷,一时兴起,搀婉儿的纤纤玉手,命土里的百花种子道:“予尔等一夜,天明,朕要见满园缤纷。”
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一夜暴雪,狂风呼啸,滴水成冰,然而众花仙还是不敢违命,于是顶风冒雪,纷纷绽开花蕊。武女皇见此奇景,龙颜大悦,命人赋诗作画,却没料到,百花丛中唯有牡丹抗旨不尊,依然只有枯萎凋零的枝干,就像沉睡过去一般。
如何得了?武女皇大怒,当即下旨,纵火烧尽了整座长安的牡丹,把此花贬谪到洛阳,还把灰烬也统统洒进了洛河里。
菁菁的悲泣,一点一滴,从皮影戏屏之后传来,那牡丹花仙,颤巍巍飘零着。
雷海青看着牡丹得眼睛又红了起来:“怎会这样?为何烧牡丹?”苏安在平康坊见过这出戏,只是菁菁嗓音独特,又高又细腻,让他很着迷:“往下看,会重生的。”雷海青啪地敲了下苏安的腿:“我知道,别说出来。”苏安:“……”
戏中,次年,谁又能料到,牡丹的灰烬顺着洛水,流入洛阳城,从此在那里生根发了芽,至春分时节,竟然开出满城的灿烂鲜艳的花朵来,只叫人喜极而泣。
十足高贵,称为焦骨牡丹。
从此,焦骨牡丹的故事便流传在两京走廊,成为皮影戏中抹不去的一段精魄。
而在苏安看来,寿安县的这场《长安乐》最精彩之处,在于菁菁最后所唱那句前所未有的立意——武女皇一生,梦在洛阳,魂归长安,她恨牡丹,也爱牡丹
曲终时,苏安和雷海青走在石桥上,遇见了对面赶来的,特意换素衫的顾越。
“十八,你们谈完事了?快跟我说说,到洛阳什么安排。”苏安很高兴,趁机拍了拍雷海青的脑袋,笑盈盈道,“青,你不是说我的曲子里住着个人么?喏,他就是那个人。”
雷海青怔在原地,颤着伸出筚篥,指了指顾越,又指向苏安,摇摇头,捂住耳朵,“啊”惨叫了一声,拔腿就跑,跑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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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武则天诗《腊日宣诏幸上苑》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徐书信诗《牡丹传说》:“逐出西京贬洛阳,心高丽质压群芳。铲根焦骨荒唐事,引惹诗人说武皇。”
感谢陪伴和评论,请原谅两个处于事业巅峰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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