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谜(2 / 2)
听完这番话,先有反应的人,不是楼君延,而是顾越。楼君延道:“顾刺史,为何长叹?”顾越说道:“人生若得一知音,岂不美哉,岂不是久旱逢着雨露。”
苏安笑了笑:“楼座主,你别理他,他……”楼君延道:“我答应你。”苏安眸中一亮。楼君延以长敬幼,饮下第三杯酒,一起身,阮和柳也跟着起身。
“陈桃儿为人如此,并非义门乐师皆是如此,某答应你,让南不嫌在灯会弹奏陈家的《春江花月夜》,就用此法,把他们所编的笛部旋律加进来,一并合奏。”
苏安舒一口气。如此,两道屏障,终因自己的介入,打开了一条可行的缝隙。
“楼座主高义,既已谈成,明日,我便让不嫌将《春江》练成,单独拜见你。”
这一场广陵楼乐会,后来,在诗文灿烂、美人荟萃的扬州,流传了将近百年。
……
正月十二,扬州子城的门楼张贴出一张五丈的布告。尽管,人人都知道不久之后就是持续三日的上元节,百姓家早都已做好粉果和焦圈儿,绘制好花灯,可是,当这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布告初次亮相,依然引起全城数万生灵的狂欢悸动。
一年之计,在于春。
杨刺史、张别驾等官员,兢兢业业,筹备如下:十四日白昼,龙灯迎土地神,串联三千灯笼为龙身,穿街走巷,以鼓吹伎夹道相送,祈水泽;十五日白昼,北郊行祭祀,在田隅烧芦苇为炬,照田财,卜旱涝,祝愿本年的稻谷、桑蚕丰收。
然,除去这些长辈做的事,孩子们关心的,不是白昼,而是即将开始的灯会。
头天便可以挂灯,与此同时,在开明桥附近,还将有一场“牵钩”之戏,河东河西,按坊里选拔,各出壮汉百人,左右拔绳子,以拔过桥下的流水为胜。
还要到十五当夜,灯会才算开始,每条官河上的每个桥头,都将有一个挂着紫姑神灯的亭子,为官家所设,征录有这一片坊里所有的灯谜的出题者以及答案。
按规矩,逛灯会的男女老少摘谜后,找亭吏核对,猜中或被猜中,均可得到印特殊符号的通宝钱。当然,楼君延和陈桃儿的大战,仍是最受瞩目的大事之一。
“你们都看好,学好,扬州怎么办上元灯会,以后,我们江州也可以这么办。”
“不要怕人笑话我们邯郸学步,田税、盐税、铜铁、府器,这些不能动,可也没说‘牵钩’之名不能动,照我说,这戏,日后在江州,诶,就叫‘拔河’。”
十二当日清晨,广陵楼迎来了几顶子从江州奔马赶至的乌纱帽,候在前堂。
因见苏安在楼上教授南不嫌,几个想写谜的孩子没人带,所以顾越主动请缨,要教他们学写字,却没料到,自己托李彬去问陈昀的那几句话,见效如此之快。
他还未到任,长史和司马便双双请起渎职之罪,身为刺史,他虽宽容理解,却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下属,最终决定从自己熟悉的节庆礼典开训,把人搪塞走了。
顾越回到楼后的庭院时,不见鼓儿和阿米,只有阿明和阿兰兄妹在磨盘写字。
“顾郎,这是我们写的谜。”“那两个人呢?”“他们……去帮许娘子做豆糜。”“是帮忙做豆糜,还是偷吃豆糕啊?”“做豆糕……啊不对,吃豆糜……”
顾越的目光落在阿明握笔杆的手,那手指缠白纱,渗出淡淡的血痕。所幸,阿兰还没到练习指法的年纪,指骨还健全,正在折一朵精巧的,手掌大小的莲花。
“顾郎,我写得不好么?”阿明把纸页递上,把冻手缩回袖子,“你猜猜?”
花谜:?
顾越回过神,笑了笑道:“画得挺像,但这个算作弊,亭吏不认的。”阿兰眸中一亮,垫着脚把那小莲花递上去:“顾郎,你再看这个,我写的是月的谜语。”
月谜:小时如弓,大时如盘
顾越道:“诶,阿兰这么聪明,看来我写不出来的月谜,全当让你写。”阿兰的脸蛋红扑扑的。阿明也很高兴,抱了妹妹一下:“你怎么比我还厉害。”
顾越从磨盘上拾起笔,两指轻合成圆环状:“阿明,过来,看我怎么持笔,万不能像你刚才那样,整个拳头握着。”阿明把两臂趴在盘缘,托腮看着顾越。
花谜:
坐看粉黛不知远,
探马两县不见人。
写完上句,顾越沾了沾墨,一边示范,一边问道:“阿明,师父有没有说过,上元当夜,你们怎么过呐?”阿明道:“去逛灯会,师父请许娘子给我们都买了面具和虎绒呢。”顾越道:“那逛完灯会呢?”阿明抿了抿嘴:“不知道。”
顾越凑到他面前,挑了一下眉毛:“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本来我要找鼓儿和阿米的,他们贪玩,就没机会了。”阿明立刻跳起来,站得笔直:“好!”
三个人,其乐融融,沉迷于讨论灯谜,未听见,楼上的笛声和五弦已经停止。
苏安下楼,就正看见顾越身边的几个小吏来来往往,搬运着覆盖茅草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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