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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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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景然皱紧眉头,看着他自责的模样,内心充满了痛苦。她忘却了过去所受的苦,忘却二十年来如何一边想念他一边咒骂他。

她只看见了他的苦楚,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

沈彧骁张开嘴巴,深深地呼吸着,宴景然又倒了杯茶递给他,双眸含着同情和疼痛的泪花,说道:“润润喉吧。”

他接过茶杯再次喝净,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眼睛闭起又睁开,缓慢地说:“不过,那孩子七岁那年,我让他逃走。可他害怕,逃出去没多远,又跑回来,被他们抓住了。从那以后,我就在被他们殴打和为他们卖命害人……”

“不,别这么说。”宴景然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摇着头,“不怪你,你是没办法。”

沈彧骁的脸上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微微笑了笑,硕大的泪珠却顺着沧桑的脸庞滑落:“千树说你,变了。可我看来,你还跟以前一样。”

“我是变了,我……”宴景然擦掉眼泪,却蓦地哽咽到说不出话。

沈彧骁握紧她的手,紧接着说:“知道他们在贩毒以后,我曾经走了几条危险的路段,被他们抓回来。他们不再让我送货,而把我关起来。可我想出去自首,我求他们,跟他们说我悔改了。他们不信,为了试试我的忠诚度,他们要我揍那孩子。”

“你揍了?”

“没有。那孩子害怕极了,他们已经把变成正式的一员。那孩子……那个时候,就已经为他们干活了。”

“后来你怎么办?”

“后来他们损失了一些人,我就被放出来。他们仍旧拿那孩子威胁我,让我不敢做非分之想。我确实不敢,孩子可怜,我怕他受伤。可是那一次出去送货,我就被警察抓了。我们当中有警察的卧底,篓子……被捅破了。”

说到这儿,沈彧骁闭上了眼睛。正午的阳光照射着蓝色的窗帘,整间客厅仿佛沉浸在冰蓝色的滤镜之下。宴景然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将帘子拉开,一阳台的红花绿叶映入眼帘,沈彧骁鼻尖一酸,忽然地笑了。

“我判了三年有期徒刑,但是提前释放了。”

宴景然转过身。

“对不起景然,没想到再次见面,呈现在你面前的是这样的一个我。”

“怎样一个你?”她慢慢地走回来,疲惫地坐下,双手搭在膝头,神情却格外安详与宁静,“一个被为父心肠困扰的你吗?”

“没有人会这样想,大家只觉得我是个毒贩子,吃过牢饭。”

“可我这样想,我了解你,”宴景然咬着牙,一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的又明又亮,“即便那时候你不知道你即将做父亲,你也会救那个孩子,也会因为……留在那个地方不敢反抗。这才是你,二十年前的你。可能现在也是一样的。”

“你了解我。”沈彧骁点头。

“嗯。”

“出狱后,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去西北部,新疆,西藏,内蒙,没人认识我。一路上靠着好心人的救济,偶尔也作为好心人帮助别人,偶尔也被人骗过。”

“你肯定要被骗的,”宴景然摇摇头,“你太老实。”

沈彧骁笑了下,眼角皱纹深刻:“老实好,活得老实才能给知足。”

“那你知足吗?”

“只有一件事情不知足。”

宴景然沉默地看着他,慢慢地别开视线。

“我结过一次婚,离了。”

“我知道,千树告诉我了。”

“这个千树!”

“我明白,你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这些千树也告诉我了。”

“不提了吧,我呢,好几年没想那些事情了。”

“今后什么打算?”

“等着千树给我养老。”

沈彧骁笑了笑:“千树跟你一样。”

“哪儿一样?”

“模样,情感,性格。”

“她不会希望成为我这样的人。”

“她很爱你。”

宴景然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她不说,但我知道。”

“她说,她看到照片,你以前一定是很温柔的人。”

“哼,她倒知道。她以前就觉得我是疯子——不过,怪不得她,我以前是疯了,被自己逼疯了。”

“景然……”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宴景然转过脸,眉宇之间带着一丝释怀,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沈彧骁摇头:“就这样,经营着那家餐馆,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我在楼下超市上班,千树高兴我出去走走。”宴景然突然说道。

“她怕你在家里闷得慌。”

“嗯。”

“谨川我见过……”

“我跟前夫的孩子。”

“很可爱,跟千树关系亲。”

“他们姐弟亲,省去我许多事。”

“但归根结底,你才是妈妈。”

宴景然静默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这辈子再也不叫我妈妈,我都不会觉得稀奇。但谨川心地善良,对他妈也是。”

“这是孝顺的孩子。”

“我们真的奇怪。”她突然笑起来。

沈彧骁点头:“是,但能说得上话,已经很好了。”

“没想到。”

“没想到。”

“以后你……会常来看千树吗?”宴景然问。

“会。”

“嗯。”

“千树找了个不错的男朋友。”

“错不错还不知道呢!”

“听说你对他有偏见。”

“又是听柳千树说的?”

“嗯。”

宴景然无语地撇撇嘴:“她这是要说到人尽皆知!以前有偏见,现在没了。”

“那就好,让年轻人自己去发展。”

“她是不是还告诉你,因为我自己的缘故,才这么不看好她的感情?”

“我忘了说没说……”沈彧骁抬眼望天花板,双肘撑在膝头,笑看宴景然,“千树跟你真的很合得来。”

“合得来才怪!”

“你们是最适合做母女的两个人。”

宴景然好气又好笑,既想恶狠狠地“哼”一声,又想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沈彧骁沉默地望着阳台上那几株仙人掌,忽然垂下头去,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你不要以为我当时离开是因为不爱你……我不是,绝对不是。他们打我,这几年在外漂泊,我做梦都想回来,就想回来找你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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