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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他便转身出了花厅,而后便有一名嬷嬷上前来奉茶,全程沉默着斟茶倒水,只说了一声“请用”,再无半句多话。
周秉文端茶一饮,发现这也是味道十分普通的茶,看来舒文敏是真的不待见自己。
从来走到哪都有人卑躬屈膝谄媚相迎的漕帮周爷,头一次有这种受人冷待的遭遇,想一想,倒也新奇。
宋琇莹似乎被这满府的压抑吓着了,她怯生生的抿着茶,身子往男人的方向靠。
他放下茶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别怕。”
她蹙下眉头,将花厅环视了一圈,叹道:“这每日住在这般压抑的府中,不难受吗?”
周秉文一双眸子看着她,深邃的眼中含着异样情绪。她一路走进来,并没有像他一样将院子四处打量,也并没有为这满院子的压抑而感到奇怪,似乎是有一种习以为常的认知。
“若你每日所处环境都这般压抑无生趣,你会如何?”他忽得开口一问。
宋琇莹甚至未觉得他这一问有何奇怪,认真想了想,答道:“若我每日都不得不待在这种环境之中,我大概不会如何。”
她说着,浅浅笑了起来,这种叫人压抑的环境,既逃离不了,便只能适应,那样心中才不会更加压抑难受。
周秉文眸中顿时泛起了心疼之意。
二人在花厅等了许久,茶都上了两三盏,舒文敏才姗姗来迟。
他一跨入花厅,整个花厅顿时便灌满了酒味,周秉文抬眸看去,见舒文敏脸颊泛红,目光迷离,走进的步伐都有些不稳,连带着身子微微晃动,显然是一副喝了酒的模样。
他眉头微动,心下暗道:从来与他应酬,都甚少见他饮酒,今日大白天的,竟是一副醉酒的模样。
“舒大人。”他当即起身与舒文敏行礼。
宋琇莹看着,也连忙站了起来跟着行礼,只不过小挪半步,缩到了他的身后。
舒文敏目光在周秉文身后停留了一下,冷笑了一声,甩手不受他的礼,转身坐到了主座上,但坐下的声音颇大,更感觉像是跌坐下去的。
“今日是英缃的祭日,你倒是选了个好日子来。”
原来如此,周秉文默然,英缃是党家女的闺名,他虽受党家所托,但党家女的祭日却是不清楚。
但今日来,想必效果会更好些。
“你还有何事!”
不等周秉文先开口,舒文敏便已经不耐烦的先行发问,周秉文一看,心下愈发有了定数。
他从衣襟内取出了一本手札,恭谨递向舒文敏。
“这是党家家主,托我带与大人一看的党老太爷的手札。”
舒文敏皱下了眉,眸中升起不悦,“他的手札,我有什么好看的!”
言罢,起身便要走,周秉文忙道:“里面还有他当年与女儿互通的书信。”
舒文敏顿时僵住了动作,猛的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他手上的那本手札,眉头紧皱,鼻头翕动,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周秉文适时递了过去,舒文敏僵着手接过,慢慢地翻开手札,里头夹着的信封便倏然飘落下来,他手忙脚乱忙伸手捞过。
拿着信封一看,上面赫然印着他最为熟悉的字迹。
父亲大人亲启。在党老太爷强迫女儿嫁人后,她却还肯唤他父亲。
他迫不及待地将信取出一看,薄薄的两页纸,他一下便能看完,可每一个字眼,都拖拽着他的目光,让他不忍离去。
这是一份十分简单的家书,里面写着的不过是她在夫家生活的情景。她道夫家虽然嫌弃她商户女的身份,但倒不曾过分为难于她,又写丈夫虽宠爱小妾,但她心中亦有他人,如此过着倒也自在,最后附上了她怀有身孕的消息,言语间满是对这个孩子到来的欢喜。
他急着再拆了一封,是党老太爷的一封回信,写在他得知女儿流产之后,信里满满是他的愧疚之情,痛苦后悔当初他拆散他们之事,最后留言女儿若是想合离,他定然全力相助。
党英缃回的是不必,她不想让父亲太过担忧她的事,信里写及她得知党老太爷生病一事,叮嘱他好好用药吃饭,休息养病。
这些信里,有争辩之言,亦有叮嘱之言,信里言词间,透露都是满满的父女情深。
他本来看着,只觉得讽刺,待看到最后,却是愈发的沉默,尤其是党老太爷的手札中,写着在女儿病逝后他的日思夜想,痛苦懊悔。
“大人如今所做之事,是为自己泄愤,可党家已经强撑不住了,党家姑娘与党老太爷父女情深,想来党家姑娘也不愿自己父亲一手打拼起来的家业,因此而衰败。”
舒文敏颓疲的坐入椅中,目光滞然。
“周,在此替党家请求大人,放过党家一马吧!”
他弯腰,向舒文敏深深一揖。
党家和舒文敏这一事,说难却也实则简单,但却因此僵滞两年,何尝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在中间调解,舒文敏不愿见党家派来的人,党老太爷年纪大了,脾气秉性比年轻时要倔强许多,而这种私事,需要一个两家都有交情的人帮忙。
舒文敏垂眸无言许久,低垂的眼帘遮住了他眸中变幻的神色,他而后扯着嘴角忽的笑了一下,将手札与信折放好,递还给了周秉文。
“老太爷思念女儿的旧物,还给他吧。”
他抬起头来,神色又恢复如常,除了眼里的那一点红意,透露出他方才的情绪激动。
他将站在面前的二人打量,嗤笑道:“一向不沾女色的周爷,竟也会在身边带着一名女子。”他随即拱手:“恭喜。”
宋琇莹不懂这话题为何突然扯到了他跟她身上,忙看向周秉文,等他开口解释,但男人却是跟着“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舒文敏不在乎他什么反应,而是饶有兴味的看着宋琇莹,仔细看着她的脸,心中确定更甚,去岁临山书院的山长邀他去书院,偶然在山道上撞见过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本是一人在山间玩耍,神情轻松,但却遭了山长的呵斥,小姑娘白着脸离去,他一问才知道原来那是山长家的姑娘。但容宋两家的事现在差不多全城知晓,他现下虽有惊奇,但到底不是个喜欢多事的。
似乎是因为酒意上涌,叫他一向冷漠的思绪变得软化了几分,他敛眸看着二人,不知是想倾诉还是想做什么,他叹道“其实当年若非我的迟疑,或许我跟英缃也不会因此耽误一生。”
“她曾想将自己托付于我,可我却不想叫她受人唾骂,当初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时至今日我也觉得我未曾做错,可我又曾幻想过,若是我未曾拒绝,我们会不会有其他的结果……”
当年她肯豁出一步,可他却因为俗世的规矩退缩了,或许她后来的答应嫁人,未尝不是因此而伤了心。
他扶着椅黯然起身离去,一向挺直的背影,如今却佝偻了几分,时光不曾留情的逝去,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
宋琇莹没有听懂他的话,但心情却因这一行而感觉沉重,直到走出舒府,周秉文都是沉默着,他在思考,思考舒文敏为何突然说出这种私密的事。
她看着他,忽的开口问道:“表哥,若是,若是遇到这种事,你会怎样?”
周秉文混迹市井,做事可不如这些书生这般讲规矩重面子。
他认真思考,笑答道:“是我,我自会用尽手段。”
因而党家女的那种做法,他未必不会想。
宋琇莹歪头看他,眸子疑惑的转了转,而后她忽得叹了一声。
“我想回家了。”
在这舒宅里走一趟,兀的很想那个小院。
周秉文收回思绪,见她愁苦的模样,笑道。
“行,想回去便回去!”
逛街狂的沙袋
回了客栈, 周秉文便给党项平去了信, 告知他舒文敏已经想通了的情况, 让他亲自来再寻舒文敏一趟, 到时候好商好量, 党家的危机也算是能够解除了。
宋琇莹记着他说回去的那句话,再三问他确定事情差不多了后, 回了客栈便开始兴致冲冲的收拾包袱。
周秉文诧异的看着她这一脸高兴的模样, 好奇问道:“你就不想在这东阳府多玩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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