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番外篇 (1)笙箫调(1 / 1)
盛城今日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九月初九,天微冻,乃是黄道上宜嫁娶的吉日。十里红妆漫天,盛城中央尉迟府门前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众多未出阁的姑娘们,水泄不通,当乃百年难遇的姹紫嫣红开遍,争奇斗艳啊。人群中不乏有身着如火嫁衣抑或是身披胜雪婚纱,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姑娘。说假如待会那新娘子要还不如自己美,那明日自己便剃度出家,遁入空门,了却这般几番红尘杂念,哪怕误了流年,韶华倾负也无妨。此生决不后悔这般决定。更有甚者扬言,要抢婚,还要大闹这尉迟府。“老娘嫁不得的,别人谁也别想嫁!”
这般情景,乃是为何?
因为盛城今日迎来两桩喜事,两段姻缘,风华绝代的二位尉迟小少爷今日要娶亲了。
按理说两人这辈分虽明明是叔侄之辈,但年龄却是一般大。且都正是风华正茂之龄,真不知尉迟家祖上是积了几辈子的德,那祖传下来的基因好得真叫一个举世无双。两人那幅好皮相生的一个比一个妙绝,一张脸都有着妖孽般的漂亮。要是扮上女装,估计都能把整个盛城的男子迷的寻不清东南西北。
不管盛城的姑娘们心中有多五味杂陈,千回百转。那尉迟府的大门终还是在众人如火目光的齐刷刷注视下,缓缓地打开了,该是两位新郎官,出门来等候两位新娘子到来的时辰了。
先走出尉迟府大门的少年面如冠玉,眉间自带一点嫣红朱砂,极尽妖娆。那是他的胎记,衬着一双勾人桃花眼,鼻若刀削,剑眉星目。只是纵然满脸让人心醉的温柔,那些已然知晓风月滋味,已然明白“世间情为何物”的人,只需一眼便可看出,这少年眸中尽是冰冷与无可奈何。连脸上本已足够僵硬空洞的温柔都是掺了几分虚妄与漫不经心的。甚至周身居然隐隐约约蒸腾而出几分杀气,与平素风流自许的模样迥然相异。
这位身形清瘦,肤白唇红的少年乃是尉迟府此代单传的独苗尉迟烈,尉迟府向来子嗣单薄,但上一代还有两子,虽说兄弟二人差了足足十六岁。只是到了这一代,却只有尉迟烈这一根独苗了。但这尉迟小少爷年少有为,虽方才弱冠之年,却已是盛城的军阀头领。今日要被他娶为少夫人的,是戎城商贾头目的掌上明珠,完颜宁月。据说这位完颜小姐不但有天人之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又知书达理。谁娶了她,那真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况且尉迟小少爷又生的那样一张胜过女子的天颜,真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啊……
但此番,政治之间的联姻,不要说两情相悦,连两厢情愿都无法保证。又谈何金童玉女之说?他与她,不过只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罢了。
随着尉迟府门外街道上的姑娘们齐齐一声极轻的倒抽凉气,府门后又走出一位清俊如谪仙的少年来。凤目长睫,还生着男子极为不多见的细长柳眉,衬着右边凤目下一颗极小的泪痣。身形细长,整个轮廓都极致柔和,肤白胜雪,为他更平添了几分阴柔,俊美无双,风华绝代。这便是与尉迟烈年龄相当的叔父,被盛城未出阁的姑娘们偷偷封了个什么“盛城头号美男子”之称的尉迟枫小少爷。
平素清冷孤傲得旁人皆近不了三尺之内的尉迟枫小少爷今日却好似是彻底转了性,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眼底满满的都尽是期盼与宠溺。看得府门外众姑娘那叫一个心如刀绞啊,也是可怜众姑娘的芳心哗哗碎了满地,不过枫少爷满脸期盼与宠溺的温柔模样,也当真是举世无双的好看啊,府门外的众姑娘也看的出来,这位先替侄儿打下盛城江山,后又将那盛城军阀头领之位,拱手相让的俊逸少年,今日是确确实实娶到了自己毕生所挚爱的女子。
府门前上万的人群中,有的人期盼,有的人惶恐。可无论如何,吉时,终是到了。
黄昏微暖,红烛微漾之时,终是有一架大红喜轿从遥远的天际缓缓行至尉迟府门前。眼看着两位新郎官似乎都想抬脚,却又似乎都有些迟疑。尉迟枫迟疑的是,万一这喜轿中所坐的女子,不是嫣儿呢。尉迟烈迟疑的却是,万一这喜轿中所坐的女子,正是嫣儿呢。门外的姑娘们也纷纷识趣地让开,尽管面上神色尽是哀戚。随着喜婆一声拖得长长的“吉时已到,新娘下轿,枫少爷接少夫人下喜轿————”只见尉迟枫在众姑娘心碎满地的目光中,上前一步挑开大红喜轿的流苏门帘,双臂一拢径直抱了一位红盖掩面的娇俏女子入了怀,他抱得珍重,也抱得迫不及待,隔着那层掩面的红盖就俯首辗转上怀中女子的双唇。府门外众姑娘又是齐齐一声倒抽凉气,还有人已然抑制不住随之夺眶而出的眼泪。没戏了,看尉迟枫小少爷对少夫人的这般宠溺模样,什么作妾什么抢婚,都是彻彻底底没戏了。据说那日城郊尼姑庵中多了几十位自愿剃度出家,遁入空门,愿余生以青灯古佛为伴的妙龄姑娘。一时间惹得小庙中香客云集,络绎不绝。
第二架大红喜轿,接踵而至。又是喜婆一声拖得长长的“吉时已到,新娘下轿,烈少爷接少夫人下喜轿————”
另一位少年双唇抿得紧紧,似乎想强颜欢笑,却根本抑制不住已然灰暗至极的面色和那不听使唤的眼泪。他双手颤抖得根本不能自已地掀开了大红喜轿的流苏门帘,却居然还有一刻的迷惘与怔然,似乎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接自己所谓的少夫人下喜轿。还是一旁的喜婆提醒了他:“烈少爷,抱咱们完颜小姐下喜轿啊,那可是您意中人呐,您心爱的女人,您要相伴一生的爱妻啊。”
意中人?心爱的女人?相伴一生的爱妻?尉迟烈已然笑得苦涩至极,他颤颤地伸手,想试着将眼前娇小的女子当作嫣儿抱下喜轿。可他真正想娶的女子已是即将要在他眼前嫁与他人为妻,是有多悲哀。一生只对一人深情是尉迟烈骨子里的东西。他不愿,也根本不可能将眼前纵然千娇百媚,有天人之姿,倾国之貌的女子真真正正当作他的妻。
耳畔是喜婆不住的催促和旁人的疑惑声,刺耳至极。他终是下定了决心,却只是,上前拉起了完颜小姐大红喜服的云袖,推开了尉迟府的朱漆红门,一步一步,将自己送入了这般在权利功益下迷失的华美牢笼,脚步踏尽了生平纷扰。看着身侧一双璧人,他整颗心都在抽痛,天地高堂夫妻三拜而毕,入洞房的那一刻他骤然转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调,从胸腔深处抽离而出一句尘封良久的话————
“嫣儿,我们算不算是,终归一同拜了天地高堂?”
“如果先遇见你的人,是他,不是我,那你今日嫁与的人,又会不会,是我呢?”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算,亦更不会。
尉迟烈绝非一个信什么姻缘红线,什么劫数的人。但他比谁都清楚,嫣儿初见尉迟枫时,眉眼中熠熠跳动仿佛火花爆裂的奕奕神采,根本就从未对他展现过。那双如琉璃般清澈的眸子,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完全静若一潭幽深的死水,不会有半点心动。
另一边的洞房花烛,我挑开嫣儿的红盖,只见嫣儿巧笑盼兮,美得摄人心魄。她一双玲珑眼流转,朱唇轻抿道:“阿枫,嫣儿可好看?”
“好看。”我眉目一黯,指尖也不动声色地挑开了她外裳上的金丝束腰。上前狠狠欺身贴住她的唇那一瞬间,似乎听见嫣儿一句娇软的嗔怪,如羽毛般轻盈柔软,一点即走。
“夫君这天生的唇色真是有些过于浅淡呢,不知嫣儿唇上的胭脂今夜能否为夫君点染成朱唇?”
“会的。”我在心底轻声应答道。
因为今夜,要在那嫣红胭脂上辗转很多次啊。怎么会点染不成呢。甚至是,咬得红肿也极有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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