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2 / 2)
鸟人好不容易稳住,切齿道:“当年一战,是在水里,本座吃亏,但这一次,可是在本座的领地。”这两只鱼实在太大,仅凭他单打独斗绝无胜算,鸟人宽嘴快速阖动,念起奇怪的咒语。
临了,他仰天长啸。“孩子们、来吧——”
顷刻之间,无数的乌鸦从四面八方而来,更远一些的地方,来自龙首原的方向,大大小小的鹰隼、鸷枭、还有大雕,成群的飞来。
乌鸦多的像蝗虫一样,呱呱乱叫着疯狂攻击蠃鱼,乌压压的排山倒海而来。它们不断被蠃鱼的鱼鳍鱼尾拍打下去,还仍前赴后继的不停攻击,而那些鹰隼鸷枭更是狡猾,在乌鸦的掩护下,钻空子近到蠃鱼身边,用爪子、用带着尖勾的利掾猛抓猛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群鸟扑棱棱地翅膀,沙尘暴一样袭面,吕洞宾在鱼背上根本没有办法坐得住,那些鸟自杀一般横冲猛撞,他只能徒劳的用胳膊护住脸。
蠃鱼还是受伤了,那么多鸟群,总有一些会被遗漏的。吕洞宾猝不及防被甩下去,颠倒着坠落,半空看到鸟人张着爪子而来,要将他撕碎。
眼前的这一幕忽然跟记忆深处的一幕画面重合——
漫天的羽毛,淋漓的鲜血,被扯碎的尸体,刺激到吕洞宾,恍惚之中,似又看到那一抹鲜红的身影,直直地从高空坠落下去,浑身带血,胸口一个大洞。
“东阳!”他凄厉地叫出声音。
鸟人楞了一下,速度就这么慢了一点点,再回过神来,吕洞宾就像变成了一个太阳,自他体内释出一片光海,把天与地都点亮,让日月都失去光芒。
那样强烈的光芒,灼热刺眼,把一切都吞噬,足可令万物不复存在。
鸟人心里升起无法抑制的恐惧,黑色巨翼挡在眼前,半空蝗虫一样的乌鸦鹰隼,被这光所绞杀,纷纷坠落,天上下起可怖的血肉之雨,也冲击的鸟人身体千疮百孔。
鸟人在这光里,就像要被熔化掉一样,黑色的巨翼,一点点消融,露出里面惨白的骨架,它发出瘆人的叫声。
这光实际上只是出现了一瞬,与闪电无异,潮水般迅速漫过,不过只是瞬息就消失了。待光消失,天空上干干净净,鸟人也不见了踪迹,连蠃鱼都无法承受的成了两条小鱼,吕洞宾早已丧失神志掉了下去。
远在长安城外的某一处,幽僻的空间里,王座上的男人张开狭长的眼睛,两片薄唇斜斜地挑起。
“终于找到你了。”
吕洞宾重重摔在地面上,这一摔却让他醒了过来。他浑身剧痛,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背和手臂,像摔碎的瓷器一样开始出现裂纹。这些裂纹越来越多,他知道接下去将会发生什么,挣扎着翻身,一点一点爬着。
“在那里在那里——”燊哥那讨人厌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已经看到他了,铜锤。”
“再叫我铜锤,我就吃了你!”
吕洞宾抬眼,长得像个陀螺似的燊哥,挺着大肚子,一溜小跑的跟在一头巨兽身后。只不过,那巨兽不是实体,通身泛着青金色的流光,是由一粒一粒微尘般的青金色颗粒组成,它每一次迈步,脚下都会腾起一阵青金色尘雾。
燊哥满不在乎的摸着自己胡子,嘚瑟道:“叫你铜锤怎么了,别跟我装腔作势,我可是吓大的!”
金色巨兽气恼的低吼一声。“真是麻烦的家伙。”
它停在吕洞宾身前,头一低,用嘴巴将他整个人叼了起来,转身离开。
“喂、你等等我,腿长了不起啊!好歹也要让我歇口气吧!”燊哥追不上,气得直跳脚。
待他们骂骂咧咧的走远,层叠着御城守柒字部成员尸体的大坑里,张果僵硬的胸膛忽然重新起伏,他长长的抽了一口气,猛然坐了起来——
而三藏院的附近,那条偏僻的陋巷中,何招娣也一头一脸的灰尘,缓缓自地上爬起,雷霆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眼前的一切都成了重影,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她缓了好半天,刚迈脚要走,脚下踩到一样物什,一下子就滑倒了。
这一摔,反而让她摔的脑子不懵,耳朵也不嗡响了。何招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果子。她早就饿极了,看到能吃的东西就两眼放光,当下捡起来就用牙啃。
咔吧一下,牙齿差点崩掉,何招娣不气馁,随手拾块砖头就去砸,可那果子竟比生铁还硬,怎么都砸不开。这个时候,她远远地听到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喝令声,隐约可见大队人影晃动。这里动静闹得这么大,显然已经惊动了官府,何招娣只得先将果子收入随身的碎布包,赶在这里被戒严以前火速离开。
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雨水幕天席地的浇下来,劈头盖脸,张果浑身湿透,站在大坑的边沿,坑里是他每日相伴的队友,雨水冲刷下,露出他们失血的面孔,有的双眼还没有闭上。天际处,还隐然有雷声轰隆,张果的面色比死人还要难看许多。
一队人马快速冒雨而来,领头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长国字脸,眉心间一道深深地竖痕,狮鼻下,棱角分明的嘴唇紧抿,散发着凌人的威势。
那队人马皆穿着青翳色制服,胸口带有御城守标志。
一柄柄黑沉沉地蝙式伞,组成一条走廊,领头之人负手自一面面伞下穿过。
“大首。”
领头那人制服上的标志略有不同,盘踞整个前胸。他抬起一手,身后一众人等明白他的意思,跳入坑中清理下面人员与灵兽的尸体。
一具具尸体从下面被抬出来。
羽溪、千禾、公西子的飞虎……
张果失魂般呆立着,即使大首走到他身边都没有觉察。其他忙碌着的御城守们,眼神怪异的看着张果,目光里流露着不同的含义。
大首浓郁的眉毛敛的紧紧的,犀利的目光刺向张果:“你是御城守柒字部的负责人,现在你的人,全军覆没,只有你一人安然无恙,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本尊说么?”
张果毫无反应,眼睛直勾勾盯着下面的深坑。
大首也凝视着深坑,“张果,这件事情,你难辞其咎。”
张果木然地点点头。
大首道:“本尊会如实向太公禀报,不周山遗族蠢蠢欲动,是他们先触碰了我们的底线,这一次,本尊绝不姑息!”
尸体全部被清理完,却未曾发现公西子的。
“大首,还少了一具。”说话之人欲言又止。“是……公西子。”
“这怎么可能?”另一名御城守道,“公西子的灵兽已经身陨,灵兽与主人性命息息相关,只要主人在,灵兽就会留存一线生机,可公西子的灵兽已经死的透透地了!”
先前那名清点尸首的御城守道:“这里还有一些碎掉的尸块,早已不成形状,看上去像是被利爪撕碎的。”
整个柒字部的惨状,令在场其他御城守们触目惊心,听闻此话,更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把他们都带回太乙宫。”大首的声音,威严的犹如雷霆,“带兄弟们回家!”
“诺!”
大首负着手,威严的看了看张果,眉心间的那道竖痕,像一把悬挂的利剑。他终是什么话也没有对张果说,猛地一挥手,一队人马抬着一具具尸体,冒雨快速消失在了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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