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2 / 2)
然而这种假设毫无意义,只会让闻轻舟一次又一次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事实上,叶蘅比他小许多,他看见她,仿佛就看见了五年前的暮色,正值最好的年纪。
他把她留在身边,一边折磨自己,一边提醒自己,却唯独不肯承认也贪恋过那点温暖。
和宋遇相比,他输在了“从心”。
他甚至不再相信有人能真的爱他,当他失去闻家带来的一切殊荣时……
深吸一口气,闻轻舟推开门。
他放轻脚步走向床前,却发现只是一床空荡荡的被子,下一刻,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受制于那少年。
借着月光,宋遇看清楚来人是谁后,有些无奈地甩了甩手,然后往后一仰,又倒回床上了。
“你功夫倒长进不少。”闻轻舟揉了揉肩膀,坐在床边说道,他微微侧过头,打开手电筒放在一旁。
光亮让宋遇皱了皱眉,他睁开眼睛,忽然说:“表哥,你是大半夜来找我喝酒的吗?”
同样是守护不住心中所爱,是应该痛饮一杯,叹一句天涯沦落人。
“可惜学校禁酒。”闻轻舟笑了起来,“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像隔壁那几个可怜孩子一样,悄悄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怎么可能,老子会哭?”宋遇偏过头去,若仔细看,少年眼尾淡淡的红还没褪尽。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特别特别想一个人,尤其是白天还从别人口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阿照,阿照。
宋遇扯过被子遮在脸上,不想叫人看穿。
闻轻舟就关了手电上那一束光,良久才道:“出国吧,阿遇,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
哪怕,远远看一眼。
宋遇的心动摇了,闻轻舟太了解他,知道他想念却不敢打扰。
那一次的挫败后,少年心底的自责和难过一方面成为了动力,一方面也悄悄压在他心上。
现在的他,收敛起了骄傲,甚至是有些自卑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宋遇不会再轻举妄动。
他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问自己表哥:“讲真?”
军校是没有假期的,至多法定节假日休息,却很少出学校,也只有日复一日严格的强化训练,才能造就以后的军人。
当然,还要经过部队的磨砺。
宋遇初来乍到,没想过去请假。
闻轻舟却点点头,“讲真。”
身怀特权,总是要用一用的,就算他不带宋遇出去,宋家老爷子也是舍不得孙子一个人过年的。
他不过是多走一步,把人带出国,去过年,见心上人。
宋子臣肯定也会理解。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站起身来,笑着说:“以后别偷偷哭了。”
宋遇嘴硬:“没有。”
青年把被子扔回他头上,说:“别装了,你哥哥我也是这么过来的。”骗谁呢?
被说中,宋遇也来劲了,直接把闻轻舟拦下来,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这天夜里,他们说了许多话,迷迷糊糊中,宋遇问他:“表哥,为什么要找个相像的人呢?”
这是宋遇一直不解,也多少有些鄙夷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时,闻轻舟格外清醒,是补偿吧?可是这种愧疚根本就毫无意义,他该怎么说呢?
因为相似,因为缘分,因为也动了一点心?
明明只是相像,性格却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也可以重新喜欢吗?
闻轻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其他女人身上,找不到对叶蘅的那份特别。
好在,她喜欢钱。
闭上眼,他问宋遇,“如果是你呢?和江照相似的一个人,却可以被小姨认可,你怎么办?”
小姨,是宋遇的母亲。
“我怎么办?”少年神情恍惚,话语却极为坚定:“老子拼死拼活折腾自己,过这种关禁闭没肉吃的日子,不是为了娶个相像的凑合。”
“喜欢就是喜欢,就是那一个人,别人都不可以…”
“我只要阿照。”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闻轻舟心里却越来越苦涩。
宋遇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甚至不会被任何外在的东西干扰。他却不行,装着洒脱,然而事事畏手畏脚,惧长辈,怕失去。
像他这样的人,其实最爱的还是自己。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闻大公子,不过是一个懦夫,在军人的光环下,隐藏着最怯弱的一颗心。
·
次日,M国机场。
叶修竹风尘仆仆下了飞机,过完安检后,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一来是等接机的人,二来是他隐约发现有人在跟着他。
果不其然,他刻意的停顿回头后,就发现了一道戴着墨镜和帽子的身影,鬼鬼祟祟的。
而似乎是察觉到被发现了,那女子还特意转身往回走。
叶修竹忍下笑意,喊道:“叶阿姨,这边。”
女子正是江照的母亲,叶晚。
五六个月前,她和叶修竹的父亲叶文山还远在国外的分公司,夫妻两在各地巡视,知道“顺风车事件”后,就马不停蹄赶回国内。
却没想到正好错过了,他们回来时,江照正在来M国的飞机上。
一开始,发现女儿失踪的二人过分担忧,叶文山更是不惜人力物力寻找,就差报警了。
好在叶修竹及时安抚住夫妻两,讲清了其中原委。
只是叶晚还是担忧得不行。
哪怕知道女儿没有危险,也看到过顾斯寒发给叶修竹的,关于江照正在接受治疗的视频。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只有做过母亲的人才能体会个中滋味。
无论如何,叶晚还是焦虑,又得知顾斯寒让叶修竹到M国过年,于是她毫不犹豫跟了过来,就是想见女儿一面。
又或许是知道顾家涉黑,夫妻两都没有轻举妄动,怕激怒了这些亡命之徒。
总之,在叶晚心里,一开始对顾斯寒印象就不好。
倒是听说宋家那个叫宋遇的男孩子,好像跟女儿关系挺好的。
宋家根正苗红,总是让人放心的。说来矛盾,一开始叶晚担心江照的学习,生怕她谈男朋友,更怕她因为不能说话被男生骗。
现在,她却想阿照早早定来下一个知根知底的男孩子,好在女儿身边保护她。
叶修竹却发现,继母叶晚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对阿照冷淡的很。
如今看来,人只有在危险面前,才会真实地表达出情感。
他不禁觉得无奈又好笑,叶阿姨为了把一碗水端平,也是挺刻意的。平时看着不怎么喜欢阿照,她稍有危难,就全露馅了。
可是自己怎么会计较呢。
叶修竹想,家人多喜欢阿照一点,他会更高兴。
正想着,他看见有人跟自己招手,只见出口处,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拎着一块小牌子,正一脸冷漠地挥手,有点反差萌。
叶修竹就接过叶晚的行李箱,一起走了过去。
却不知道,他的行为毫无遗漏地落到了不远处的少年眼底。
如果清楚顾斯寒的人,一定会发现他此刻与平时稍有不同。
在叶晚摘下墨镜和帽子的时候,少年一贯清冷的神情动了动,而他纯黑色的瞳孔悄然放大。
因为这个女人,和故去的母亲…竟然恍若双生。
顾斯寒头一次乱了所有分寸,心底有一万种可能在叫嚣,他唯独不愿意相信的——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如果是江照的母亲…那么,他又算什么呢?
他和江照,又算什么呢?
少年逃也似的回到了私家车里,直到吩咐司机回公寓后,他才松开掌心,喃喃自语:不会的,和叶修竹一起出现,代表不了什么的。
他和江照没有关系的。
不会的,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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