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1 / 1)
“当明天太阳升起照在我的脸上,我一样能散发光芒。”沈初阳回到住处,钟子兮还没有回来,热恋中的男女总是嫌时间太短。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灰败的脸,父亲说过,不要为难自己,不要为难别人,不要为难生活,日子好过或者不好过总会过去。
沈初阳在手机不依不饶的呼叫中惊醒,是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是老家,她瞬间清醒,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她,她慌乱的划了好几次,终于把接通:“喂,你好。”
“初阳,我是胖婶,你爸爸不好了……”沈初阳没有听清胖婶后边说了什么,她慌乱的穿衣服,套了几次才将T恤衫套上,拿了证件和钱包飞快的往外跑,谢天谢地,钟子兮的QQ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她抓起钥匙就急切的向家的方向狂奔,走到高速上她头脑反而清醒了,她慢慢的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自己一定要保持镇静,不然只会越慌越忙,欲速则不达她是懂的。
她首先给胖婶回拨了电话,确定爸爸已经被送进了医院,然后给钟子兮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只得打给了王旭,只说父亲生病了,回家照顾一段。她赶到县城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的亮,爸爸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学校垫付了医药费,胖婶竟然还守候在医院了,她微胖的身子在医院的长凳上昏昏欲睡,看到沈初阳回来,连连叹息。
“初阳,你爸爸是在上课的讲台上晕倒的,后来他只说是太累了,歇了歇还是坚持给学生上课,昨天学校突然联系了救护车把你爸爸送到了县医院,我不放心就跟来了。”胖婶絮絮叨叨,眼下一片乌青,小的时候初阳是和胖婶极亲近的,她偶尔给初阳几块水果糖,有时是一个冻得坚硬的冰棍,有时候是一个长相丑陋但异常清甜的梨子,或者是一把炒的酥脆的花生,还会拦下放学路上玩闹的沈初阳给她钉上衣服上不小心蹭掉的扣子,后来求学在外,带着少年的叛逆开始厌烦胖婶的八卦和多管闲事。
“谢谢你胖婶,我刚刚已经见过值班医生了,他只说等爸爸的主治医生上班会和我详谈。现在离医生换班还早,我先送你回家休息。”沈初阳由衷的感谢。
“你这孩子,送我做什么,我一会搭咱们村进城卖菜的车就回去了,有事记得一定要跟家里人打个电话。”胖婶不好意思的咧嘴笑,又不放心的对初阳叮嘱了几句,便风风火火的走了,看着胖婶臃肿肥胖的背影,沈初阳鼻头一阵酸楚。
沈初阳看着对面医生的脸,模糊的脸,嘴唇在不停的开开合合的翕动,她只记得医生说:“肺癌,晚期,已经扩散,最多还有一个月的寿命……”有人说哭是因为还不够疼,疼到极致连哭都会忘记,沈初阳一直用力的掐自己的脸,希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脸麻麻的,并不疼,沈初阳告诉自己,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呢,爸爸还会带她去街角的馄饨铺吃一碗热热的鸡汤馄饨。
沈尚儒非常平静,他看着初阳慈祥的笑:“还有十天就要中招考试,我要回到我的讲台上去,做人要有始有终。”
沈初阳沉默的给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给拿了一些药,说是可以缓解疼痛,沈初阳不知道爸爸有多痛,但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疼的麻木了。期间钟子兮回来过一次,被沈尚儒轰走了,大小是个生意,没有主事的人总是不行。上天再一次捉弄了她,连她最后一个亲人都要从她身边夺去了,从此以后她真的变成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人以她的喜而喜,以她的悲而悲。
沈初阳坐在教室的最后边,看着讲台上的父亲,他声音洪亮,由简到易,层层分析,通透明了,讲台下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真正叛逆的时刻,标榜自己已经长大,又不能完全脱离父母的庇护,肆意飞扬的青春,五彩缤纷的梦,难免会做很多过分的事,但是这一刻,所有的孩子都聚精会神的看着黑板,有的女孩看着眼前的老师开始流泪,这些孩子什么都懂。
沈初阳每天陪着父亲上班下班,小镇上的人已经知道父亲的近况,远远的看到沈尚儒便过去打招呼,带着虔诚的敬重:“沈老师。”他们从医院回去的第二天,几乎全镇的居民都过去看望了沈尚儒,他们有的曾经是沈尚儒的学生,有的孩子是沈尚儒的学生,带着家里最珍贵的食物陆续安静的过去看望一眼,说几句安慰的话。农村人特有的热络与朴素,还有对未来教育虔诚的敬畏。
沈初阳经常会自责,为什么在父亲咳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不带父亲去医院看看,或许那时候还不是太晚。中招考试顺利的举行,父亲的精神看起来很好,他第一次让沈初阳去搬出了他锁着的神秘的箱子,沈初阳觊觎已久,她知道那里藏着父亲的秘密,当然包括她的妈妈。父亲把钥匙给她,一把古老的铜钥匙,她是第一次见这把钥匙,小的时候只是细细的观察过挂在上边的铜锁,那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紫檀木箱,四角封着铜角花,上面雕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小小的却异常的沉,小时候搬动的时候砸了脚,脚趾甲都黑紫了。
“初阳,我有话要对你说,本来我想有些话一辈子都不说的,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死了我的初阳就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可怜了。”他爱怜的轻抚初阳的脸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或许因为咳得缘故,脸上泛起难得的红润。“孩子,我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母亲,就是刘哲瀚的继母柳如媚,在嫁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怀有身孕,她是我的初恋,这一生我只爱过这一个女人,我这一生就是个穷教书的,而你的母亲心比天高,她不满足于小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清苦的生活,当时有个写生的学生来到这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水灵灵的百合花一样,很招人喜欢,起初是那个学生找她做模特,一来二去你母亲就有了你,那个学生说回去安顿好了就来娶她,可是那个人走后再无音信,眼看着你母亲的肚子日益大了,她便求我娶她,你知道爱一个人就是不管她好还是坏,就那么死心塌地的爱了,我虽然异常恼怒,可是我爱眼前的女人,我不能看着她被唾沫淹死。后来就有了你……”沈尚儒缓缓的说着,他看着那个箱子,似乎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你看,这是你亲生父亲画的你的母亲。”沈尚儒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幅画,青山绿水的背影里,是一个长发的女子,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似有星辰在涌动。“或许他是被别的事情耽搁了,或许是画家天生爱玩的天性,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沈尚儒拿出一张两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柳如媚和一个陌生的男子,鲜衣怒马的少年,多情的眼眸注视着他身边的女孩。
“爸爸……”沈初阳想制止父亲继续说下去。“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孩子,我的初阳,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沈尚儒喝了一口热水,看着他养大的孩子,他曾经无数次感谢上苍赐给他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上天已经厚待与他了。“你妈妈也安心的在这过了几年清贫的日子,你三岁的时候她执意要去城里打工,说是去做保姆,她的心性天生就不甘居人下的,后来她就回来和我离婚,嫁给了那家的男主人。”沈尚儒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伤痛。“我想过带你离开这里,可是我爱她,爱到可以没了自己,我愿意放手让她飞,我等在这里,如果她累了还会回来,我怕我不在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滴悲痛的泪瞬间滑落,隐在他苍老的鬓角。
“爸爸,您别说了!”沈初阳握住父亲的手,干干的瞪着眼睛不敢流泪。从小到大,父亲都是一个内敛的人,从来不与人诉说他的悲欢离合,她也天生的以为父亲的一生都献给了教育事业,什么爱恨情仇压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初阳,答应爸爸,不要恨你的母亲,她有理想有抱负,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错,她努力了,也得到了,那是她的命。”沈尚儒看着自己诚惶诚恐的女儿,突然就泪流满面。“爸爸最放不下的还是我的初阳……爸爸走了,我的初阳饿了渴了受了委屈该去哪里?是爸爸的错,如果当时爸爸忍一忍,你和哲瀚……”剧烈的咳嗽此起彼伏,沈初阳一直轻抚爸爸的后背帮他顺气。“你是我的女儿,爸爸了解你,你没有放下,哲瀚也没有,如果可以就一定要给彼此一个机会,有时候错过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丢了的爱人再也找不回来了。”
“爸爸,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你能好好的,爸爸……”沈初阳将头埋在爸爸的膝盖上,压抑了长久的泪水无声的滑落,以后的数许年她都是一个再也没有爸爸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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