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四君子重逢论天下(2 / 2)
吴越笑道:“友文真是实在。”
贾友文道:“是的呀,言至于此,我没什么好掩饰的。你们在家‘专心武学’时,我松江码头还有几十个工人张着嘴等我发工钱养活他们呢!”
尤新语道:“所以你投靠了傅家军,你就是个爱钱的货呗。”
贾友文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狼将军允诺我增设码头、拓展商会,晓不晓得这会造福多少人?这兵荒马乱的,多少人讨着饭?再说了,有句话听过没有: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尤新语道:“我倒是听说,那狼将军手段毒辣,为人冰冷无情,恐怕你这回只是白白拍了马屁!”
吴越道:“然也,我们马霸王看中的,总是不会错的。”
贾友文道:“听见没,然也!”
尤新语道:“吴公子怎么帮着财迷说话?”
吴越道:“有酒儿,你还不明白,今晚的重点不是帮谁说话。”
尤新语道:“那是?”
吴越道:“今晚的重点是......”吴越背过身去,望着眼前那一方细小而空旷的戏台,若老友重逢品茗赏戏,那真是人间趣事,但此刻各方眼里各有所向,吴越只觉心中倍感苍凉。他道:“你们两方早已心中有数,真正需要在今晚做出决定的,只有我逆鳞门罢了。”
众人皆默然。
“绝了。”只听得一声凛亮之音。
众人往身后望去,只见鸣仙楼门口倚着一位少年模样的人,正在拍手微笑。他道:“有人攀毒花,有人附冰山,有人真性情,有人假仗义,有人扮猪吃老虎,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好一场故友重逢,好一份君子之约,真精彩。”
众人看着他。灯虽幽黄,映出他一副清健骨架。红漆木门一派奢贵,挡不住他一身白布衫的清爽干练。寸头长脖,明目高鼻,脸颊自然泛红,嘴唇蜿蜒有致,好一个精神抖擞的少年模样!没错,这位便是我们此书的主人公,赵一尊,已故铁拳赵尘风之子。
“你说谁假仗义?”贾友文问道。
“谁爱钱就说谁!”赵一尊大言不惭道。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说我,你可晓得我是谁?”贾友文怒气渐起,丝毫未察觉吴越嘴角微微泛起的笑意。
“紧跟‘世界潮流’的老大爷!”赵一尊笑道。
“你说什么?”贾友文就要站起身来,想教训那毛小子一顿,又觉得自己精心着装打扮而来,不能坏了这身行头。
“一尊,不得无礼。”吴越喝道,轻掩笑意。
赵一尊收敛了方才的放肆,乖乖站到吴越座位后边。
贾友文一脸不可思议,把赵一尊从头到脚仔细瞅了一遍,问道:“一尊?你是赵一尊?”
赵一尊道:“我就是逆鳞门二段弟子,赵一尊!”少年意气方刚,言辞刚健有力,丝毫不畏惧眼前何人。
贾友文笑道:“哈哈!原来老赵的孩子长这么大了!”他见少年是故友赵尘风之子,只觉得亲切万分,心中怒气早已消散。
尤新语骂道:“臭小子,现在才晓得来。”
赵一尊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几下摊开,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子,递给尤新语。“酒姨,玉蝶轩新品。”说完又将那手帕塞回怀中。
尤新语满心欢喜地接过,端详一阵套在手上,笑道:“还是我们一尊知道疼人呐。”她两眼一瞥吴越,只见吴越仍是笑眼眯眯。
贾友文见状,道:“逆鳞门才叫有钱,底下弟子出手多阔绰,想必吴公子平日待你们不薄吧!”
赵一尊道:“没,这不过是买密报剩下的钱。”他倒是对自己擅自花钱的本领供认不讳。
吴越笑道:“一尊学会借花献佛了。”
尤新语道:“借你的花,献我这尊佛,天经地义!”
吴越默然。
贾友文道:“这花献得好,吴公子多久没给你献花了?”
尤新语骂道:“狗皮四眼镜,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贾友文道:“君子不是言行坦荡,还让人说不得了?”
尤新语道:“我看你是想挨揍,这里是禾城,不是你的松江!”
贾友文之所以这样调侃,只因十多年前,吴越曾与尤新语有过一段风流韵事。那时男才女貌、风花雪月,让江湖中人艳羡一时。至于何等风花、何等雪月,我们往后细说。
赵一尊一出场,气氛稍有缓和,但乔河和马友文心里明白,吴越必须在今晚表明立场。一方是来势汹汹、大有可为的岭南军阀,一方是未见真身、前程未知的亡朝教会,无论吴越站在哪一方,都必须给个说法。因为明朝,人就来了。
赵一尊道:“四君子的谈话被我给打断了,师父请继续说下去吧。”
吴越收敛了笑意,他并未表现出痛苦的思考或是艰难的挣扎,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抉择。吴越道:“你们都心有所属,但我逆鳞门的心只在此处,谁也不从。”
贾友文担忧道:“要是那狼将军执意相逼哪能办?”
吴越道:“不为权倾、不为势往,我绝不会破了这规矩。”
贾友文又道:“可那狼将军并不是江湖中人呀,吴公子,他哪会理会什么规矩。他要是占了禾城,收了各地帮派,到时合伙来收你这逆鳞门,哪能办?”
吴越不语。他绝不愿手下弟子成为军阀的走狗,可他自知,乱世当前,自己并没有十分强大的能力守护逆鳞门。
此时,赵一尊道:“那看他是否收得了民心!”
“好大的口气。”乔河缓缓道,“不愧是铁拳赵尘风的儿子。”这时,众人才发现一直寡言少语的这位长者已露出些微笑意。
赵一尊望着乔河,乔河亦撇过脑袋回望了少年一眼。众人皆等着这位长者再说点什么,好收尾今晚这场“相会”。
乔河徐徐回过脑袋,直视吴越道:“今晚各位的心声已明了。我和小徒受邀远道而来,未见得‘真主’已是身心俱疲,不知道吴公子可否行个方便,招待一晚?”
吴越道:“当然方便,请随我来。”
赵一尊小声道:“逆鳞门酒肉不管饱,但房间管够。”
当晚,乔河师徒二人下榻逆鳞门武馆客房,贾友文带领随从入住城中心旅馆包厢。
吴越将二人安顿好后,临走前忍不住问乔河,“乔爷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
乔河摇摇头,摆摆手。
吴越本想从乔河口里再探出点百花教的渊源来,但见乔河不想言语,只好作罢。
吴越、赵一尊一前一后从客房出来。赵一尊问道:“师父,那狼将军真想收了咱们逆鳞门?”
吴越道:“不论真假,明晚就可知。”
赵一尊应了一声,便回了自己屋。他翻个身背对着窗子睡去,窗外春意伊始,草木复苏,百花待放,万物寂静,只有柳絮沉沉飘落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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