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1 / 2)
下午五六点钟的光景。</p>
她的老板陈利亚并没有像她想象得那样, 就此发现自己对美食的热爱,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成为新东方烹饪学校的中流砥柱。</p>
相反,他忽然成为了一名懒散的老师。</p>
中午他又“浪费了十五分钟推动科学进步、促进社会发展的时间”,给她演示了一遍如何才叫“把水烧开了才能放菜”。当晚, 李维多就积极主动地围上围裙, 向他热情讨教、学深悟透、学以力行,将理论和实践有机统一,成功煮出了一盘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没破皮的水饺。</p>
没别的动力。不过是因为, 但凡陈利亚煮的东西,她不仅要被迫一道道尝过去,还非要一道道点评(恭维)才算完。</p>
男人见了要沉默, 女人看了要流泪。</p>
算了她还是动手煮吧。</p>
水饺煮糊的香味溢出来的时候, 陈利亚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p>
但他神色不动,就着桌上半盏浓郁灯光,与她面对面地, 居然慢慢吃完了。</p>
李维多吃不了, 又无法从他的表情判断自己的学习成果,就试探地从自己盘子里分了一只给牛顿。</p>
牛顿咬了一口,呆住。</p>
半分钟后, 它嗷呜一声,用力用头撞了两下墙, 顺着长廊跑远了。</p>
李维多:“……”</p>
令人费解。</p>
明明还可以啊, 陈利亚这么挑剔的人都吃完了, 这狗的公主病比它少爷还严重。</p>
他们少爷不知怎的没有回上面书房看书,就坐在客厅小吧台上,摊着笔记本打paper。他的paper据说一字千金,贵重到她洗碗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打断他思绪。而且她还不能用洗碗机——因为陈利亚讨厌机械。她洗七只碟子洗了半个小时,全程手洗、杀毒、烫干,最后还要把手熏香——因为陈利亚不喜欢闻见人身上有油烟味。</p>
都是什么神仙王子病。</p>
还好她就熬三个月——不,现在是两个月零二十八天了。</p>
度日如年。</p>
李维多拍拍裙子,乌龟一样从他身边经过,踮脚慢慢爬上楼梯。陈利亚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就像她不存在一样。</p>
但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p>
陈利亚打字声音停下,慢慢看向她离开的长廊。</p>
……</p>
她休周末的经历有限,也就无从判断这是不是正常。但这的确是她多年来第一次,整整一天没有接到LCC的消息,连给秦宋柯打电话,也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p>
秦宋柯又得罪许尽忱了?</p>
要不他一个宅男,能去什么不在服务区的地方?</p>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闭上眼,又想起昨天傍晚,她无意中闯进十三号藏书馆时,看到的那扇走廊尽头的门。</p>
陈利亚拉住她时,她的食指已经触到门沿。现在回想起来,那扇门,不大对。</p>
冷,而且湿。</p>
冬天外面寒冷,内里窗户就会凝结水滴。当时她的手指,也碰到了水,就像那扇门里,藏着一个巨大的冰柜,以至于门上的水蒸气液化成水。</p>
可什么冰柜,要藏在书房里?</p>
楼下传来轻声说话的声音,那是陈利亚在视频他的网友——不,是在视频会见一位据说在生物学领域首屈一指的老教授。</p>
这种学术讨论,一时半会儿应该结束不了?</p>
她盯着天花板,半晌,把鞋子脱了拎着手上,循着记忆,轻手轻脚地沿长廊走去。</p>
……</p>
长廊里。</p>
不知过了多久。</p>
何壬羡手指动了一下。</p>
下水管道水声滴滴答答,她像茧中的昆虫在虚弱挣扎。好一会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眶猩红,却没有眼泪。把自己撑起来又摔倒,跌跌撞撞地爬到一边,拿起已经摔裂了的手机。</p>
幸好,还能用。</p>
她颤抖地从通讯录里翻出李维多的号码。她标注过姓名的号码寥寥,第一个就是她。急切地按下拨号键。</p>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p>
她嘴唇因为被扼杀而发青,脸色因为缺氧而苍白,脖子上前男友的红色手印,一种隐晦的血淋淋,像一个过于用力的爱抚,又像一个畸形放大的吻痕。</p>
她又拨了一遍。</p>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p>
她一遍一遍地拨,一遍一遍都是这个声音。</p>
何壬羡呆呆地看着手机上自己的倒影。靠在冰凉墙壁上,半晌,忽然用力把手机砸在地上,神色狰狞可怕,一下一下,直到她的影子完全碎裂。</p>
她的眼泪流下来。</p>
……</p>
秦宋柯晚上七点才看见何壬羡。</p>
这个女人妆容精致,衣服却有点凌乱。他走到楼下大厅时,她正坐在巨大水晶吊灯下,对着一个崭新手机,慢慢地涂口红。</p>
鲜红色。</p>
和她脖子上的掐痕如出一致。</p>
秦宋柯咽了一口口水,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一下没把住嘴:</p>
“……您脖子上这是?”</p>
何壬羡合上口红,朝他嫣然一笑,刻意把脖子上的掐痕展露得明显。</p>
“情.趣。”</p>
秦宋柯:“……”</p>
何壬羡:“秦秘书长想试试看吗?”</p>
秦宋柯:“……贵圈的生活有点高端,我怕我撑不住这个热情,阳.痿早.泄。”</p>
他拿出一个包裹,咳了一声:</p>
“这是托您转交给李特助的包裹。”</p>
何壬羡接过包裹,发现包裹上还贴着一条条胶布:</p>
“这是什么?”</p>
“我没打开过。”</p>
“谁要你转交的?”</p>
“我是电话接到的信息,这个东西是直接快递来的。”</p>
“打电话的是谁?”</p>
“没说姓名。”</p>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转交?”</p>
何壬羡种过睫毛,眨眼的时候就像芭比娃娃:</p>
“万一里面是什么危险物品,手铐皮鞭蜡烛油之类的……”</p>
“……不是谁都玩五十度黑好吧。”</p>
秦宋柯黑线,不再奉陪,站起来。</p>
他穿深蓝色西装配球鞋,不耍宝的时候,居然有点像工藤新一:</p>
“我们每天收到的包裹不计其数,别担心,您转交就好。”</p>
……</p>
长廊里。</p>
在黑暗中走路,天然带着一种腥风血雨,好像下一秒就要走入一本恐怖小说。可恐怖小说有什么可怕?人死后不会下地狱,人本身就在地狱里。</p>
人间就是地狱。</p>
陈利亚是个瞎子,也因此这里所有的长廊晚上都不开灯。李维多脚步轻得像一只猫,转过米开朗琪罗的油画像。哲人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她,一种默认。</p>
13号藏书馆仍然没有锁,古籍、书册、珍宝被人毫不珍惜地扔在这里,像一群孤儿。</p>
这里厨房有监控,客厅有监控,地下室存放了一些贵重文件,也有监控。但她发现了,陈利亚非常不喜欢这种设备,因此只要他经常去的地方,比如书房,就没有。</p>
她在迷宫里穿梭,好一会儿才找准方向,慢慢地推开门。</p>
故纸堆的气息扑面而来。尽头的那扇房间漏出一点光亮,也没合拢,她眯起眼睛,只看到门缝里零碎反光一晃而过,像有巨大的玻璃缸,耳畔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她甚至感觉到气流拂过她的脖颈,让她寒毛一根根立起来:</p>
“你在找什么?”</p>
“……”</p>
李维多猛得转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正要靠到身后的门,男人闲闲地一伸手,锁“咔嚓”一声合上,她重重撞在门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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