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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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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街边路灯在夜里无根浮动。车驶下高架, 身边陈利亚从上车开始,就一直闭目靠在椅背。</p>

除了偶尔在她走错路时像高德地图一样出声提醒,他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p>

像睡着了。</p>

可这沉默也太沉默了。隔了一会儿,李维多终于觉得有点不对:</p>

“领导, 你不舒服吗?”</p>

“嗯。”</p>

“要去医院吗?”</p>

“不用。”</p>

也是, 这位大佬自己就有医学学位。</p>

李维多于是闭嘴不再说话。她已经开了很久,可还在郊区。路上他们经过了几个商业区和写字楼,哪怕距离上海中心这样远, 也依然有凌晨的灯光透出来。</p>

不知道那些加班到凌晨的人,是在为什么而奋斗。是别人的梦想,还是自己的梦想。家里父母在等他回家吗, 妻子会担心吗, 小狗会想念吗。</p>

李维多瞥了眼身边男人沉静的侧颜,放慢了车速,不想颠簸到他。</p>

隔了一会儿, 陈利亚微微睁开眼:</p>

“李可可, 你就不问我,哪里不舒服吗?”</p>

“……”</p>

他不是自己说挺好的不用去医院么?</p>

“那领导,你哪里不舒服?”</p>

“眼睛。”</p>

陈利亚轻声说:</p>

“我从上车之前开始, 眼睛就开始疼了。”</p>

上车之前?</p>

那不是她亲他的时候?</p>

李维多试图避开这个话题:</p>

“有多疼?”</p>

“很疼。”</p>

男人又闭上眼:</p>

“就像小美人鱼走上岸的时候,每一步踩在刀尖上那样疼。”</p>

“……”</p>

李维多停过一个红绿灯, 看着半夜空旷街道, 预估了一下他们现在的方位:</p>

“领导, 我还是送您去医院吧,曹品说您的眼睛正在恢复中,万一出了什么岔子……”</p>

“不会出岔子,我比那些庸医更了解我的眼睛。”</p>

陈利亚长长的睫毛垂在光影里:</p>

“李可可,你不相信我吗?”</p>

李维多:“……”</p>

说她不问的是她,等她问了,说她不相信他的也是他,男人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这到底要闹哪样?</p>

她索性不再问。</p>

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陈利亚嘴角微微抿紧。</p>

车后座上,玩具熊破破烂烂躺在座椅,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塑料琉璃眼睛蒙着灰尘。</p>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正经过一条漆黑小路。两旁连路灯都漆黑,几盏还坏了,低压电流下微弱闪烁。</p>

陈利亚忽然说:</p>

“在这里停一下。”</p>

李维多以为出了什么事,依言把车停在路边:</p>

“怎么了领导?”</p>

“下车。”</p>

“为什么?”</p>

“陪我散会步。”</p>

“……”</p>

凌晨一点,在离家百里地陌生大马路上散步?</p>

他不是小美人鱼一样刀子扎眼睛吗?都扎眼睛了还不休息?这位领导这么虐待他的下属,人社局知道吗?工商局知道吗?法院知道吗?</p>

李维多心里默念了两遍“还有十三天,还有十三天”,低头换回高跟鞋,从一侧下车,恭恭敬敬给自家领导打开车门。</p>

夜里有飞蛾绕着灯飞,李维多跟在陈利亚身后。两人没走多久,前面的路就断了,一段废弃铁轨掩在在人高的芦苇丛里,旁边坠着一盏玻璃灯。</p>

陈利亚在铁轨前,停住脚步:</p>

“李可可,你听过,火车困境吗?”</p>

……</p>

“小刘,你听过,火车困境吗?”</p>

自从通过编制考试成为警察以后,半夜加班就成了常态。朴浦泽偶尔回想过去,也有点想点烟的冲动。</p>

如果当年,没有选择和父亲一样成为警察,现在孩子应该已经有两个了吧。</p>

基层警察工作繁忙,事情又杂又多,有时是没时间解决,有时则根本解决不了。就比如昨天有对家长揪着一个男孩来他们局,因为男孩和他们未成年的女儿做.爱,刑罚上等同强.奸,一旦判刑,一生都毁于一旦。</p>

男孩刚过十八岁,成绩很好,女孩十七岁,是初恋。</p>

女方家长拒绝庭外和解,情绪激烈。女孩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他走过去,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求他不要把自己男朋友送入监狱。</p>

这种案子,到底该怎么办?</p>

如果判刑,这到底是给正义献花,还是给爱判刑?</p>

可如果不判刑,后面又会有多少罪恶,假以爱之名?</p>

可更让人神烦的还是何双平的案子。两个半月前,何双平刚死的时候,陈利亚曾和他说“这不是一次谋杀,而是一场屠杀,死一两个人,死五六个人,称不上这个词。”</p>

然后这个男人抬起头,问他:</p>

“朴浦泽,你知道,火车困境么?”</p>

……都是什么鬼问题。</p>

朴浦泽合上卷宗,叼着烟,去局里警察自己凑钱买的 mini 冰箱里拎出两罐AD 钙奶,转头给身边小刘递了一瓶:</p>

“喂,问你呢,你说什么是火车困境?”</p>

“火车困境就是电车困境吧。两条交错的火车轨道,火车原本要驶向的轨道上,被一个疯子绑了五个孩子,而另一条轨道上只绑了一个。现在,你如果是扳道工,这个时候,是会选择什么也不做,让火车压死五个孩子,还是会选择变换轨道,用一个孩子的命,换五个孩子的命?”</p>

小刘嫌弃地接过奶:</p>

“傻逼问题。”</p>

“那你会怎么抉择?”</p>

“那要看我的身份。”</p>

小刘拆开吸管:</p>

“如果是一个警察,你唯一能做的,难道不是跳下去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这列火车吗?大人就算了,撞死小孩也太残忍了吧。”</p>

“那如果你是一个普通民众呢?”</p>

“那我选择什么也不做。”</p>

“什么也不做?”</p>

“对,什么也不做。如果让火车按照既定的轨道开,那么法律上,那五个人就算死于交通事故,但如果是我变换了轨道,让车火车开向另一个孩子,法律上,这就是我蓄意谋杀。”</p>

小刘叼着奶瓶,笑了:</p>

“不做选择,就没有责任,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抉择吗?”</p>

……</p>

“听过。”</p>

小路尽头渺无人烟,李维多站在他两米远的地方:</p>

“火车困境,怎么了吗?”</p>

陈利亚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p>

“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了你。”</p>

“……哦。”</p>

“我梦到了你,李可可。”</p>

他重复了一遍,又想起那个血腥旖旎的梦。她在梦里冷若冰霜,不让他亲吻,不让他靠近。他去抚摸她的长发,她就把长发减掉,他去握她的手,她就把手指砍断。</p>

“你在梦里说,你不是凶手,然后反问我,是不是凶手。”</p>

陈利亚双手插袋,侧过头:</p>

“所以我想问你,李可可,你有没有奇怪过,我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上心这个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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