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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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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敛眉一阵想着如何说服云恩,天边的金色余晖照进房子里来,这里的朝向不算好,但是比住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好,许振华竭尽自己所能照顾好云恩。

这时却忽然听得云恩小声说,“我要我爸爸...”

许振华神色一凛,脸上疲惫的表情眼看就有风雨欲来的威势。

云恩却自顾自抱着怀里的碗,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心里觉得委屈,又忽然有了思念,觉得自己凭什么要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起,而不能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

这样越想越控制不住,就用带了哭腔的声音说,“我想我爸爸了。”

说着,眼泪就“啪叽”一声掉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无声滑落。

那泪滴进了碗里,许振华看着他哭,不知怎么就心里烦躁起来。

他心里有些恨,又觉得烦。很不想看见孩子哭,但是看见孩子在哭,又觉得压力很大。

他觉得自己只是轻言细语地问,一切都好好的,又没对云恩做什么,他却还忽然就哭了出来,虽然是哭得无声无息,在晚饭的桌上只有小声的啜泣和抽气,但是这样的画面就让许振华压抑不住的烦躁和郁闷。

他有些厌恶和见不得云恩动不动就哭,但是云恩却已经这样了,由此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见得好看。

饭桌上气氛压抑了好几分钟,云恩恐怕也是知道许振华并不是随便自己搓揉的对象,始终不见得放声大哭。

许振华忍了好几下,想要呵斥,又开不了口。

最后才道,“好,你厉害,你说什么就什么,我怕了你。”

然后又道,“你别哭,把饭吃完,一会儿带你去给你爸爸打电话。”

云恩第一次听他语气不好,他声音沉,不刺耳,但是就是没有了平时的和蔼。就有种特别的压力和胁迫感在。

这让云恩知道自己不能再放肆了。

他点了点头,达到了自己任性的目的, 一口口勉力地扒着碗里的白饭,眼泪还在一股脑地往碗里掉。

但是好歹能够和云国安通电话了。

他觉得这也足够,能够和父亲回家,那就更好了。

吃过晚饭许振华就带了他到楼下的小卖部去打电话。

许振华拨通了电话没和云国安说上几句话就把电话递给了云恩。

云恩接过电话,乖乖地叫了一声云国安“爸爸。”

不知道云国安在电话那头怎么回答,但是许振华听到这一声喊声,心里感觉特别不是滋味。

反倒好像有种自己生养了一阵的孩子,反倒去认了别人家的做父亲的感觉。

听着云恩和云国安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要乖巧懂事很多,许振华不忍看到他们父子亲密的对谈,于是就转身离开。到了街边的一颗皂角树下站着吸烟。

看着一旁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则关于诱拐小孩的特别警察告示,许振华觉得心烦,看也没有多看,皱着眉,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才能平静下来自己。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心烦意乱。只是他现在和云恩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都依然不亲近自己,也不把自己当做一个父亲的形象来依赖,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感到烦躁。

云国安到底是云恩亲身的父亲,有血缘关系在那摆着,云恩天然地对他有更多的亲近和依赖,这些以前许振华都不觉得什么的,但是如今想到听到看到,只觉得这像一个刺眼的事实在刺着他的心。

孩子养不亲,让觉得很烦躁。

他不明白自己在争些什么,就好像是在暗自计较自己和云国安在云恩心底的成分谁更重要一点一样,他想到这点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荒谬。

他丢掉了手指尖的烟蒂,然后又抽出一根新的出来点上,这时,才觉得自己内心要平静了一些。

然后又想,是啊,云国安是云恩的亲身父亲,他和云国安又争什么,有什么好争的?

他已经把云国安最为在乎的东西都争了过来,云恩心里惦记着云国安,这又有什么?

云国安和云恩是亲父子关系啊,那是有血缘的,就算他养育之恩再大,又能大得过生育之恩吗....

许振华慢慢吸着烟想着这些问题,理智回笼,逐渐才从刚才一阵烦躁的情绪里面走了出来。

等他把烟都抽完了朝小卖部的方向走去,付钱的时候听到守店的女人说,“你家那个小孩,开始还好好地打电话,后来却哭得好厉害,一脸都是眼泪,你把他哄回家了没有?”

许振华正在掏钱买烟,加上打电话的长途电话费,他听到面容黝黑的女人的话,顿了一下,才说,“你说他回家了?”

那个身材结实已经是两个小男孩母亲的女人表情透着古怪和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又带着方言继续说,“刚才那个小孩,在这里你带来打电话的嘛,我看他讲电话讲到一半哭得不行,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后来一个男的从旁边过来,我以为是你嘛,抱着孩子就走了,电话钱都没有付,我以为是你,想你常常来我这里买烟,就不跟你收那几块电话费了。”

听那女人把话说到这里,许振华忽然整个人的动作都定住了。

他脑海里迅速自动闪过了一幕云恩被陌生人捂住嘴抱走的画面,紧接着,他过电了一般的脑子里立刻就过了一下刚才在电线杆旁看到的那则警示。

有人拐带孩子,这个消息令他他浑身瞬间像被冰浇筑了一般,眼睛瞪得圆滚,那店里的女人递了他要的烟给他,他也没有接。

立刻就掉头朝十字路口跑去。

昏黄的天色预示着立刻就要下雨,路上狂风乱作,把四处飘荡的白色垃圾口袋卷的到处都是。许振华心里渐渐被一种恐惧占据,听到居民楼的铁皮房顶吹得哗啦啦响,他边跑边觉得心眼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云恩可能被人贩子拐走了。

虽然不少人被风扬起来的沙层迷住了眼,女人一边捂住裙子一边虚着眼走,市中心街口的十字岔路人来人往,但是他许振华心底从来没有这样慌过,仿佛这黄沙飞扬席卷满天满地,天色昏黄阴沉,天都要塌了下来一样。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面跑,遇到有车辆经过也不知停一下。

一辆轿车在被他冲出来之后猛然刹车停在了路中间,他倒是一路跑开了,但是那司机却开了车门下来破口大骂。

许振华连听都没有听到他的谩骂声,只是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路往马路前方狂奔着。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是云恩不见了,这附近又常常有诱拐孩子的人口贩子出现,他紧张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别的,只想要找到云恩,在人群中看到他影子就好。

但是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内陆的城市大多都不发达。

虽然不发达,也不代表并没有走私人/口/器/官和贩/卖/儿童的犯罪团伙出现。

许振华脑海里满是刚才自己看过的那张警方告示,他根本来不及想云恩被带走了怎么办,他满脑子此时此刻最强烈的想法就是要把云恩找到。他根本不敢去想找不到云恩的结果是什么,于是只有站在十字马路口一个一个人身影地搜寻,看到女人手里牵着小孩,都会把他们看成云恩,但是他们又都不是。

黄昏快要下雨的街口人来人往,车马不绝,要再这样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找到一个丢失的小孩,又是谈和容易。

他打量着络绎不绝的交通路口,不知怎么会觉得天地旋转,一路跑来的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发丝还有鬓角,昏沉沉的夕阳老死不死地残照着人间的大地,许振华站在路中,真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越是焦急,就越会口焦舌燥地盼望着看到云恩的身影出现,刺眼的夕阳余辉和极度缺水的口干让他根本没有余地来注意到自己的感受,他只是眼神从一个孩子身上,又跳到另外一个孩子身上,想要搜索到云恩的身影。

这时在道路路灯变红的时候,一辆运载完砂石的大货车正好一路开过来,一个猛烈的急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仿佛是有人倒下了,人群渐渐围上去,但是又立刻疏散开。

一个遮住了脸的男人倒在了地上,旁边一个好心的女孩子要上前去扶他,但是在她还未扶起他的时候,他却忽然用手推开了那女孩,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许振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一起意外交通状况。

人潮朝那边涌过去,他也依然在焦急地搜寻着云恩的身影。

这时听得忽然一个声音叫了他一声“爸爸”,许振华认得那是云恩的声音,他一转头,果然就看到云恩被裹挟在人群中。

云恩的身影晃动了一下,让他以为是自己在水中看到了幻觉,但是他定睛一看,又没有看到云恩,不过他确实是听到他叫自己了。

他立刻朝人群涌动的方向跑去,这时倒在地上的那个遮面男人见他跑了过来,也不去管云恩,自己跛着脚就立刻离开了事故原地。

云恩心里也害怕至极,他从人群中看到许振华过来,立刻就朝他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力量之大,连许振华被他撞了一下,心里也是一惊。

不过好歹此时他是真实地找到了云恩了,他抚摸着他的背和头安慰说,“好了好了,不怕了,不怕了,现在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但是云恩的身体还是颤抖不已。

身旁经过的人发出疑问,“奇怪,刚才不是那个男人抱着这个小孩的嘛。”

“对啊,那个男人怎么撇下孩子自己走了...”

“不会是人贩子吧,最近电视都在报道,不要让孩子离开父母,可能被诱拐,这个孩子是不是刚才被诱拐的啊.....”

许振华抚慰着云恩瘦弱的背脊,他感到自己也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刚才云恩一定比自己更害怕,云恩抱着他的裤腿,早已把他的裤腿已经用泪水濡湿了。

他嘴里不断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是想宽慰云恩放心,但是又心里一阵阵发虚,如果云恩真的被人贩子拐卖走了,那么后果他将是不敢想象的。

第九章 送走

幸好许振华及时找到了云恩,没有让他被人带走,他抱着云恩回家,回到家的时候外面就正好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清新的雨露冲洗着窗前的小叶榕树,许振华好不容易把云恩哄睡着,看着他疲惫又弱小的睡脸偶尔被外面的闪电照亮,脸色复杂,同时心里也觉得愧疚不已。

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贸然把云恩从云国安身边带走,这样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他从未有过这般对自己的怀疑,但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却不得不让他开始怀疑当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过于轻易和草率。

如果他当初仅仅只是不忍心看着云恩被继母责骂,而没有带走他,那么他可能就不会遇上被诱拐的事。

他很自责,觉得今下午的事情完全是因为自己一时心情不佳,疏忽了留意云恩,才会让他被人贩子盯梢,之后被拐带。

这样的事情如果真正发生一次,就有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之后的后果让他不敢细想下去。

他越发拧紧了眉心,面目郁结,在深夜的雨幕中沉默不语。

屋外是一片狂风浪雨,云恩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但是到底也在一片漆黑的卧室里安然入睡。

外面的电闪雷鸣完全影响不到他,他怀里抱着那支姜黄色的小狗,因为下午的哭闹耗尽了力气,故而在许振华抱他回家之后,又是狠狠地哭了一场,之后,就在许振华的陪伴下睡着了。

他也不太懂得到底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记得自己在电话里面听到父亲说现在他不能回家了,家里的阿姨要生小宝宝,没有地方来照顾他,也没有人来照顾他,他一时慌了起来,就问父亲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但是云国安并没有说不要他了,只是说让他乖乖地跟着许振华,说许叔叔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云恩不懂这种大人之间的复杂承诺,他只是为无法跟在自己亲人身边而感到难受得不行,任凭云国安怎么说好话歹话都无法安慰道他,他哭了起来,而且还哭得伤伤心心,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自己的父亲不要自己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许振华站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外抽烟。

他正在思考为什么云恩就是和自己不亲近的问题,根本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哭泣声。

放在了平时,他绝对是会注意到的。

但是今天他心烦意乱,又加上连日以来的受挫,不禁让他心气浮躁,各种气在心头乱串。

云恩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抱走的。

他哭得昏天黑地,止也止不住,身边又没有一个大人看着,在一旁游荡多时的人贩子看见了他,觉得有机可乘,便找准了时机,直接过去抱起了云恩就跑。

云恩上一秒还在打电话,下一秒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起跑了,他反应不及,但是反应过来了之后就挣扎哭闹不已。

只是这些人贩子都是有经验的,立刻堵住了他嘴,又更加快速地朝远处跑去。

那个时候的人贩子还不是有规模有组织的,也不是像如今又汽车同伴配合集体作案,故而因为这个人贩子是个跛子的关系,他跑得并不快,也没有任何目的地要跑到何处去。

云恩被他抱在手里,被他古怪的长相和奇怪的动作弄得心慌害怕不已,他本来是伤心哭泣的,但是到了这时候也完全被害怕占据了,哭都哭不出来,只能憋着气,恐惧着想要离开摆脱他。

许振华这边同时大约也发现了云恩不见,听了小卖部老板娘的话,他立刻就一路追了上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朝前方跑,但是他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身体已经先于行动了,就整个人飞奔着朝着人潮涌动的中心街口跑去。

云恩在焦急和恐惧里看到了许振华寻找而来的身影和焦急的眼神。

他并不傻,也并不反应迟钝,他想要立刻招呼许振华,但是叫了几声“许叔叔”之后都发现没有让许振华听到,他开始改口叫爸爸。

果然,他这样一叫,周围的行人就注意到了他被一个行为古怪的男人抱着。

因为一般孩子被自己父亲抱着的时候不会挣扎着叫别人爸爸,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孩子被绑架了。

只是云恩叫了一阵确实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但是大家都只是觉得奇怪,并不曾上前来解救他。

他对那个人贩子又叫又踢,身上还挨了那个人贩子几下,以免让他不要太闹腾,他把他抱得很紧,人贩子身上一股股不洁的气味飘过来,让云恩觉得难受又恐惧。

他越发恐慌不已,这时也认识到了自己恐怕就要被带到陌生的地方去再也见不到许振华,更不要说回家了。

正在情急之时,一辆卡车撞到了拐带他的那个人贩子,人贩子倒在路上,他也被重重地摔了出去。

他叫了许振华爸爸,终于能够让他听见。

他身后的那个人贩子见孩子的大人找了来,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被抓住,于是连孩子也不肯要,就立刻爬起来一拐一拐地逃掉了。

许振华立刻跑了过去抱起云恩一个劲安慰他没事,他自己也是虚惊一场,后怕到不行,但是听到云恩叫自己爸爸,他心中又有一股很奇怪的感情升腾起来。

不是自豪,也不是觉得欣喜,只是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被拉动了一下,命运的齿轮由此开始吱嘎转动,他这下说什么都不肯放开抱住云恩的手臂,他将他抱得很紧,完全是把他遮挡在自己羽翼之下的动作将他仓惶抱回了家。

之后的暴雨倾盆,他和云恩像两个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一样,流落在暂时安全的孤岛上得以喘息,他找了干净柔软的新衣服给云恩换上,又为他擦干了头发。

他初为人父,这些生活中的琐碎已经开始做得上手了。

只是云恩这时听着窗外暴雨打在窗户上的密集声,不知不觉坐在床上又哭了起来,许振华这次道没有怪他,也没有劝慰,他内心对自己的责备很深,深到就像到那湍急雨水涨起来的河流一般深不可测。

他在雷声大动的雨幕中静静拥抱过云恩,给他力量和温暖怀抱,想让他安静下来。

雷雨声交加的坏天气掩盖了云恩的哭泣声,他开始只是啜泣,后来却变为了嚎啕痛哭。

他这样一哭出来,仿佛是在伤心刚才云国安说不要他的话,又仿佛是在控诉许振华对他的照顾不周。

许振华看着他痛哭流涕,也是一团揪心,不过心里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云恩肯发泄出来倒还好,最怕的就是他闷在心里不肯,那样造成的日后的阴影才大。

许振华没有好言好语地劝他,因为他知道此时的语言都是无力苍白的,只会说出来成了多余。

他只是陪伴在云恩身边,静静守护着他,陪他走过这一段最为艰难痛苦的时刻。

最后云恩在大哭之后昏沉入睡了,许振华盯着他睡熟的脸,心情复杂艰涩,心里才觉得自己越发对不起他。

他睡熟之后容颜那么安静恬阔,微翘的嘴唇些微张着,带着一个孩子特有的酣睡的呼吸。

下午发生的事情仿佛都在他姣好的面容上找不到丝毫的痕迹,仅仅只是一阵子,他又恢复了孩童的天真,那些美好的天真都有些过于残忍了看在许振华的眼里。他不禁想一个孩子长到到底要受多少的罪和苦?云恩年纪尚小就如此,今后,他又要如何更加小心地将他保护直至成人?

雨水逐渐有收小之势,许振华看着云恩熟睡后的模样,忽然很想抚摸一下他的鬓角。

但是他拿起来的手到了一半,最终却又终究没有这样做。

这时一道闪电劈过天空,带着灰紫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许振华生自己的气,几乎气道想给自己几耳光的地步。

他责备自己失职,连做这点细小的亲近动作也失去了资格。

云恩那么天真美好,他却在对他干什么?伤害他的无辜和美好。

他内心有很强的自我审判,一旦发现自己做了无法修补的错误,便会忍不住狠狠惩罚自己,才能作数。

由此他觉得自己不配对亲近云恩,他伤害过了他一次,便决不允许自己再伤害他第二次。

第二天云恩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早饭和洗好了衣物。

云恩爬起床来没有看见他,立刻穿了拖鞋下床去四处找他。

终于在厨房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才定下来。

对上他转过身来深邃深沉的眼睛,率先说道,“早。”

许振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见他还穿着睡衣睡裤,头发睡得翘了起来,却对他很是温和地说,“睡得好吗,去把衣服换了,准备过来吃早饭。”

云恩点点头,但是却望着他忙碌的身影一时有些发呆。

许振华见他不动,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便问,“怎么了?”

云恩只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有些内心不安而已。

他不太记得昨天下午发生的事,也不是很有概念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不过那种害怕的感觉,还是残存在了他的身体里。

他感觉害怕,只有看着许振华,才有内心安全的感觉。

故而许振华问起他的话来,他也只是晃了晃脑袋,眨眨眼,说不清自己心里模糊的感觉。

说一句“没什么”,就一个人去洗漱换衣服了。

许振华陪着他吃过了早饭,就决定把他送走。

他并不是一时兴起有了这种念头,而是思来想去了一个晚上,很慎重地思考过了。

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奔波,并不适合照看一个孩子在身边。

这才终于让他有了要把云恩送到一个更为安全和稳定的环境去的打算。

因为昨天云恩发生那样的事情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做好照顾孩子的工作,但是最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行。

他要奔波开始自己的事业,又要匀出心力来照顾孩子,这之间想要做到尽善尽美,那是不可能的事。

一不小心,就因为自己的失职而造成可能无法挽回的错误。

云恩不能再跟在自己过这种没有安全感的生活了,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他送到一个更为适合照顾和让他成长的地方去。

于是这天吃过早饭,许振华就收拾了云恩的衣服和玩具,带着他向客运中心走去。

云恩牵着他的手,也不问他们这是去哪里,他以为只是出门去玩。

他从失去了父亲的沉痛中恢复过来,还有许振华在身边陪着他,这让他也觉得满足。

许振华对他没有不好过,他很清楚这一点,这个男人照顾他,关怀他,也总是眼中含着脉脉不语的感情,他是小孩子,自然也可以察觉到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

由此许振华满心的复杂和各种愧疚自责交杂,带他坐车到了蕖县,一路打听,这才找到了他要托付的人家中。

傅家。

K城的郊县蕖县距离K城并不远,许振华牵着云恩的手赶到蕖县的时候,还不是中午时间。

家住蕖县的傅大娘招待几个客人从家里出来,把客人送到了门口,正准备返回家里,却忽然抬头一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领着一个年纪幼小的孩子朝自家门口走来,那个男人长得英俊非常,耀眼的晨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是给他镀上了一层神灵般沉稳尊重的金光。

傅大娘看着那个披着金色阳光朝自家家门走来的男人,她还没有招呼许振华,就见许振华已经先认出了她,声音沉厚道,“婶娘。”

傅大娘立刻认出这是当年自己在许家做事的主人家里的三公子。

她不曾想到许振华会隔了这么多年找到自己家里来,见到英气逼人的许振华她很是高兴,立刻迎了他进屋里坐,又忙不跌地泡了茶水和洗了水果出来招待前东家的公子。

许振华因为以前在家里听过傅大娘提起过家里的情况,知道她老家就在K城的蕖县,于是一路打听,这才找了过来。

傅大娘的热情淳朴,带着他和云恩往屋里走,又一边介绍起家里的情况。

先是说起这几年家里情况好了,孩子们都有出息了在城市里面上班,给自己一个人修了房子在乡下安度晚年。

许振华看着她家新修起来的砖房,也觉得很是有一番模样,遂点点头,跟了她往家里走。

云恩也跟着一起,只不过他以前都是在城市里面长大,虽然后来被接到了G城的小县城上去和父亲生活,不过也不曾真正过过农村的生活。

他被许振华牵着手,看着傅大娘家的院子里面养有一只只白白的鹅,它们高高大大,走起路来威风凌凌,又对自己漫不经心,但是几乎同自己一般高,这是云恩第一次见了它们,很受它们吸引,眼睛总忍不住像它们看去,心里好奇的不得了,眼睛又颇为眼馋和惊喜。

他已经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了。

许振华带他离开那个环境,这也对他有好处。

他此时到了气氛祥和安静的农村来,家禽亲切可爱活泼,空气新鲜湿润温和,便成了成功治愈他的神器。

傅大娘领着他们两位进了自家的客厅,里面很空旷,是那种很典型的农村摆设,大,且家具少,一般的房间还有储放粮食的功用。

但是里面却打扫得颇为干净清洁,有种乡下人的质朴勤劳。

傅大娘也学着城市的模样摆了沙发和电视机在客厅,但是终究有一股农村的气息在里面。

墙壁上挂了爱国忠心,拥护党领导新中国的山川锦绣图画,云恩不认得上面的字,只能看看那上面的图。

一片艳艳山河,霞光满照,很是喜庆,且充满希望。

因为傅大娘的热情,她家的院子里还有一群小孩子在玩。

那群小孩子见到傅大娘出去了一趟带了两个客人进来,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大一些女孩子胆子比较大,就走出来问,“姨婆,这是你家亲戚?”

农村人往往一个村里都是沾亲带故,故而大家住在一起也都互相之间称呼姨,表,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同一个姓而已。

傅大娘欢欢喜喜地说,“是,从城里来看我的,不是小城市,是G城那样的大城市来的。”

其实孩子们并不知道所谓的大城市到底是怎样,但是到底是听过G城的名字,听到傅大娘欢庆的口气,便也不免生了艳羡,对G城有几分向往之情。又见许振华面容英俊沉肃,根本不似他们平日所见到的那些农村伯伯叔叔一身随意且粗狂,他整个人干净又贵重,透着矜持和沉稳,加上面相实在是好得不行,一群孩子在一旁叽叽喳喳,心里也不禁对他有了好奇和兴奋。

这里的孩子便都是这样的,因为乡下人的悠闲和朴实,让他们对外来的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他们连带对云恩都很感兴趣,云恩安静地坐在许振华身边望着他们一群小伙伴在院子里面玩,他们就看着他看过来的目光笑,笑容羞涩爽朗。 一会这个推一下那个,一会那个推一下这个,都是像要鼓舞对方去和云恩搭讪。

傅大娘忙不停歇地顾着招待许振华,虽然这里统共只得他一个客人,但是他这一个客人的分量仿佛比素日那些常来家里串门的客人分量加起来还要重。

许振华不忍心看到她一个长辈为自己忙前忙后,便说,“不用客气了,婶娘。”

但是乡下人素来是好客淳朴,更何况当年在家里傅大娘最喜欢的孩子就是许振华,她见了许振华来家里看自己,心里也是极为高兴。

说,“没事,振华,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了,没想到你现在长得这么俊,婶娘好多年都不知道你的消息了,你父亲走了,就没再和你联系过,你今天来婶娘家做客,一定要吃过了饭再走。”

许振华心里装着点事,面对婶娘的热情和周到却一时开不了口,只得接下了她手中递过来的水果,点点头道,“谢谢婶娘。”

傅大娘见他如此温文有礼,心里也欢喜高兴得紧。

当年她在许家做事的时候,就最喜这个小公子。

因为他身上没有大哥大姐身上的那些傲慢轻蔑。 许振华这个小公子显得彬彬有礼又善解人意,对下人说话从来不颐使气指,温和又显得贵重,很像他的父亲许大将军,通身的气派,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大家族的底蕴和涵养。

傅大娘见了,也喜欢他这种和许大将军一般的好秉性,不乱发脾气,但是又绝对不是没有脾气。

她一直觉得许振华若不是生在许家那样的家庭里,若是在古代的话,并是出生清贵的书香世家,许振华读书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并不比他上头的两个哥哥姐姐差,但是无奈家母不是很喜爱他这个儿子,傅大娘为人心慈,由此在家格外对许振华好。

她虽然是一个农村妇人,但是身上并没有农村人的那些狭隘和粗鄙习性,许振华很尊重她这样的长辈,在家的时候就不仅仅把当做家中的佣人看待,更是把她当做自己一位长辈看待。

许振华让她不必多忙碌,她便歇了手坐下来和许振华聊天,离吃中饭还有一段时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觉得一刻之后再去做饭也不迟。

由此,她搬了根矮凳坐下来,注意到了许振华身旁带来的小孩子。

见孩子剪了一个妹妹头,身上的穿着却是一个男孩子打扮,她就问许振华,“这是你姐姐还是哥哥的孩子?没听说他们结婚,现在是有了孩子了?”

当年因为许家动荡,大哥大姐跟了母亲去了美国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和家里的人联系。

许振华留在了国内照顾病重的父亲,虽然后来他也跟了父亲去美国治病,但是父亲不久之后就重病不愈而去世,去世的时候只有唯叔在身旁陪着他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路。

许振华深为他们两人多年来的情真意笃而感动,但是感动之余,又为自己的母亲和大哥大姐没能来参加父亲的葬礼而感到难过。

他听了傅大娘的问话,心里装有这些往事已经是毫无波澜,答道,“不,姐姐和大哥都已经在国外结婚了,他们出去了之后便不曾回过大陆,现在大陆的情况转好,他们也不见得愿意回来,怕是一辈子都在国外定居了。这是我朋友的孩子,姓云,现在托付给了我照顾,我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许振华也许只是这样随口说了几句云恩的情况,但是傅大娘到底是有过自己孩子和孙子的人,她一听到许振华说“我愿意照顾他一辈子”这样的话,心里头惊异得很,但是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过多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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