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2)
他不禁为宁玫心软,劝说,“姑娘,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宁玫听到这个陌生男人的关怀,也只是摇摇头,并不愿告诉他。
云国安看到这里,多半猜到她是因为感情或则生活什么不如意才跑到这里来独自哭一哭的。
每个人都有那么多委屈,一件件拿出来说,怎么说得完。
他想再安慰宁玫一番,但是最终嘴拙,只是递了一包卫生纸过去,见对方不愿和自己多谈,他也就不便勉强了。
还要赶路去儿子家,于是就提起了放在脚边的包裹,道,“那姑娘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别太想不开了,事情总会好的。”
宁玫低着头,伤心的劲还没有过去,不过受到了陌生人的安慰,在云国安走之前,也捂住嘴点了点头,对他说“谢谢你。”
云国安见她不像想不开会跳河自杀的,于是这才放心了,转身离去。
他走到几年未来过的傅家,看着那扇铁门依然,只是两边的对联换了又换。
他今天来精神气头极其足,挺了挺胸膛,敲响了傅大娘家门。
许振华他们正在吃饭,听傅大娘说起,“下午家里来了个人,说是找你的,坐着等了好久,也不见你来,后来就走了。”
许振华和云恩坐在饭桌上,听到他这样说,目光都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许振华问道,“是谁?”
傅大娘皱着眉回忆,“不认识,是个女的,说是从A城剧组来的,要拍戏,相中了云恩,想问问你同不同意孩子去,不过见没等着你,然后就走了。”
许振华心想着谁还会到蕖县来找自己,因为知道他在这里呆的人并不多。
后来听了傅大娘说是剧组来的人,估计也是陌生人不认识,遂没有放在心上。
之后问起云恩关于学校的事来,“今天在学校还过得好吗?”
云恩点点头。
他又问,“那有没有老师罚你站?”
云恩摇头,之后又说,“我昨天没写数学作业,老师知道了也没有罚我站。”
说完,就转过一双暖玉般温润的眸子安静看着许振华。
许振华知道是自己暗地里使钱起了作用
于是点点头,没说其他,继续用饭。
这时却听见敲门声响了,三个人同时抬起眼来对视,狐疑起来,傅大娘说,“会是谁?”
许振华站起来道,“我去开门。”
他走了出去,云恩还端着饭碗目不转睛地把他背影盯着。
他走到了门口打开门,这才见是好久不见的云国安。
他一下都怔住了,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之前并没有听他说起过。
云国安却是很开心,道,“公司来K城出差。”
说着笑脸盈盈的,夕阳之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仿佛给他浑身镀了金一般。
许振华反应过来了,点头道,“那进屋吧。”
说着便招待了他进门。
云国安点点头,也是跟着许振华进了院子。
他大包小包的,东西并不少。
许振华帮他提了几个,居然惊叹他背上还有一个大包。
这让许振华不得不摇头,奇异道,"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
云国安笑,“都是给你们带的,像你多年没有回G城了,以前你喜欢的一些特产,都给你带了一些来,来K城之前我们还去了H城,在那边也买了些东西,一起给你们带来了,让你们尝尝。”
许振华点头,“有心了。”
云国安有些激动不住,把背上的一大包东西放了下来,道,“这些是给云恩的,这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说起来虽然脸上欣喜喜悦,但是语气稍稍遗憾,毕竟是亲生父子分别,时过境迁,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许振华帮他把东西粗略收拾了一下,道,“先吃饭,我们正在用饭,你一起来吧,云恩也正吃饭。”
听他这样说,云国安就有些扭捏羞赧地搓了搓手,道,“你们还在吃饭呢,我之前在车站吃了才来的,你们吃,我就不吃了。”
许振华不明白他这样是在客气什么,揽了他的肩,要带他进屋去。
又道,“云恩,出来看看谁来了。”
云恩和傅大娘正在房里吃饭,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是谁来找许振华的,但是并未想到是云国安来了。
云恩捧着碗看着门口出现的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清瘦,他定睛看到云国安走近了,走进了饭厅的门,他才发现是云国安。
两父子的目光都对上,云恩都呆住了。
许振华见云国安也有些见了儿子此时倒是越发拘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他拍了拍老友的肩,示意他招呼一下儿子。
云国安笑了笑,笑容微弱但是温和至极。
道,“云云。”
云恩被刺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碗,立刻就跑到了云国安那方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身上,十分用力。
声音小小,但是极其包含感情地叫了一句,“爸爸。”
云国安感到欣慰,又觉得感动,心里有一块重石头卸下了。
之前还以为这么多年没有见儿子了,他必定是和自己生疏了,但是云恩这时抱着他,他才觉得,父子之情不是那么轻易抹去。
不由得心口温暖,拍了拍抱着自己大腿的儿子,语气感慨感叹道,“云云,爸爸来看你了。”
言下之意,是太久没有来过了。
云恩他们吃过晚饭,云国安便在一旁等着。
傅大娘问他真不吃?
云国安一直笑,说自己吃过了,并不饿。
傅大娘见劝他没有,这才罢手了,吃过饭之后去收拾碗筷。
云恩见到他来,是最高兴的。
他的高兴不是那种外露的表情,只是怯生生的,因为很久不和父亲在一起了,有些不敢,但是又心里更多的是想和父亲亲近,说话。
他迫不及待牵了云国安上次送给自己的小狗去给他看,道,“爸爸,你看,安安快生小宝宝了。”
云国安正在院子里和许振华说话,低头见了儿子眼神清澈明亮,犹如这世上最清的水最静的湖,时间过去,他还是当初那个拘谨内向的乖孩子。
云国安眼神慈爱,摸了摸云恩的头,蹲下来和他平视,答应道,“嗯。”
云恩笑了一下,心里是高兴父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又给他说着小狗的近况,说,“爸爸,你说安安会生几个宝宝呢?”
“爸爸你会看到安安生宝宝吗?”
最后他问,“爸爸会什么时候走呢?”
云国安说,“过几天就走了,出来出差看看你,看到你跟着许叔叔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云恩由此便懂事地点头,道,“家里的妹妹还好吗?”
云国安在信里面跟云恩提过杜晓丽生了一个女儿的事,于是云恩便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妹妹。
但是那个孩子身体不好,从一出生就让云国安操碎了心。
云恩现在能这样大度问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大哥哥模样,这倒让云国安欣慰了摸着他的小胳膊,笑了笑道,“好,妹妹很好。”
云恩点了点头,目光闪了闪,然后就若有若无缠着父亲说起别的事情来。
许振华在一旁见了云恩这样亲近云国安,又是乖巧懂事的模样的,笑,但是又不由得有些摇头。
这并不是他觉得有什么不好,而是他想到,云恩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跟和云国安在一起的时候倒完全是两个模样的。
原本以为云恩跟了自己在一起会是一如在云国安身边一样乖巧可爱的样子,但是他真正接手了云恩之后,他才知道,其实云恩的真面目并不止如此。
他会撒娇,会使坏,还会闹脾气。
他在云国安身边不曾敢的,对着他,倒是能肆无忌惮地亮出来。
许振华这才知道,原来云恩在高兴的时候就是会对着人笑,但是不高兴的时候,就是面无表情 。
当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也不全是他不高兴,只是他不愿意应付很多事,于是才懒懒,又冷冷的模样。
看着他觉得是个软绵香软的小孩子,但是其实才不是!
云恩有着双重性格,做错事的时候会装乖认错,不高兴的时候也会冷脸谁都不理,更多时候是随心所欲的,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就像是一只聪明又美丽的猫,你太靠近它,会把他赶跑,只有等他自己慢慢靠近了贴上来,太会觉得这只小动物软萌软萌的可爱。
许振华由此想自己是不是太纵容云恩了,才会把他惯成这样。
他以前跟云国安在一起时分明不是这样的。
那样的他,完全是温润沉稳的一个乖孩子,眼睫毛扇得慢慢地,一点也没有身上的那些娇气和躁气。
不过只要他被云恩那双雨过天晴一般的清澈眼睛看着,他就不由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云恩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清冷着,但是却眉眼间带着清丽的冷艳,许振华常常因为觉得他太过好看了,才忍不住多责骂和批评他。
他对此也是极其头痛。但是又无奈,好笑。
云恩和云国安现在在院子里面逗弄小狗玩,他又恢复了那个软软小小甜甜的模样,很喜欢对着云国安笑,云国安随便说一句什么他都会高兴地尖笑出来。
许振华由此觉得他就像冰淇淋,握着是冰冷的,但是吃在嘴里,确实甜的。
云恩便是给人这种感觉。
吃过晚饭,许振华原本还打算跟说自己明天要离开的事,但是现在看来,云国安来,他也只能留下陪着,并不能回K城去工作。
不过也没事,云国安只是来呆几天,一定还会因为工作回去,到时候他再和云国安一起走便是了。
许振华想着, 就这样决定了。
父子两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云恩到底是乖学生,虽然舍不得离开父亲,但是也知道自己有作业要做,他恋恋不舍地回房去写了作业,还特意嘱咐父亲,不要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走了。
云国安笑,没想到他这样黏糊自己,但是这么黏自己,又让他有做父亲的满足和甜蜜。
晚上睡觉的时候,云恩自己提出要和云国安一起睡,许振华当时正在给他准备牙刷,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不过随后又点了点头,说了好。
云恩说着话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等许振华给他准备好换洗的衣服,之后一个人走进淋浴房去洗澡,等他洗好了出来伸手就能拿许振华之前准备好的衣服穿上。
洗了出来,又让许振华吹干头发上床睡觉。
看着许振华这样照顾云恩,云国安在一旁见了,也不禁对许振华这样伺候云恩感到有些惊异。
他奇怪问,“这些事不能让他自己做吗?”
许振华手里拿了毛巾和浴巾,道,“平时我不在,他就一个人做,我回来了,就是我做了。”
云国安没想到许振华现在俨然已经成了自己儿子奶爸的角色,他反应不过来一般,愣愣点了点头,说,“哦,”之后许振华又说,“你要不要现在去淋浴,云恩睡下了,你洗了进房间去,床上有一床薄毯。”
那是给他准备的,云国安还有些被“自己居然被许振华伺候了”这样想法怔住,不过许振华收了吹风机和毛巾走了之后,他才去浴房洗澡。
第三十五章 劝说
许振华待众人都休息下了,独自走到门院外去抽烟。
现在他已经很注意在云恩在的时候不抽烟,但是今天晚上见整栋房子都安静了,他就一个人想要静静地抽根烟。
走到院子外,空气里是夏日空气的清新和乡间水田的湿润。
很好闻,混合着烟味一起吸入肺中,再吐出来,有种舒心的感觉。
云国安这么久不见了云恩,云恩见他感情依旧,甚至还提出了要和爸爸睡这种话,许振华默默抽着烟,心里想着这到底是血缘的关系。
如果是自己和云恩的话,那就不会这样了。
他和云恩各自有自己的房间备在傅大娘家,每次从外地回来,都未同云恩睡过一张床,这大概是他觉得这样犯不着,也感到这样做不妥。
傅大娘家宽敞,有的是房间住下,他不习惯和人一起睡,大概云恩也不习惯。
最开始云恩并不是他领养过来的孩子,只是草草被云国安一托,然后就带他到了K城。
那个时候云恩对他很排斥,完全不信任他,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自然不可能睡在一块儿。
到了后来云恩渐渐接受了他作为养父的身份,两人关系稍有改善,但是这时,许振华也没想过要和孩子一起睡。
他觉得云恩不是自己亲生的,这样做起来有些怪异,而且就算以他的性格来说,即便是亲生的儿子女儿,大概也不会亲密到要一起同床共枕的地步。
这样种种的原因追究起来,许振华就没有陪过云恩睡觉。
但是他们两个之间,要说是父子温情,也不是没有。
只是总是欠缺那么一点火候。
没有父子之间的感情,却正是培养出了一种亲近之人才会有的默契关系。
比如许振华照顾云恩日常生活这一点,云恩已经觉得很自然了,接受了,并没有抗拒,反倒是渐渐养成了习惯似得,见了许振华在家里就不自觉地要多依赖他一些。
亲密动作没有什么,但是说话神态和眼神,都透着是一家人的气息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住久了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有了某种默契在。不言不语,不温不淡的。许振华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
云国安如今来了,倒似无意在提醒这一切之前经营起来的平和在倾斜了。
许振华思绪飘得很远,想起养了云恩这几年也不是完全两个人都没有发生过矛盾和摩擦,只是在他觉得最艰难的那些时候都带着云恩过来了,云恩现在和他偶尔会有不愉快,他也不认为那些事有什么大不了。
而且云恩确实算是很省心的孩子了,基本上很少哭闹,也很少有不讲道理的时候。
只要许振华好好和他说,轻声细语地给他讲,他开始不能接受,但是之后也多半都会顺着许振华的话。
许振华觉得云恩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而自己也不是他亲生的父亲,两个人之间能相处成这样,已经算是多少很有缘分和福气的事了。
故而他也并不要求过高,只是想着能平安抚养孩子长大就行。
等将来自己有了能力,一定送他去自己表叔,袁青唯以前学习过的学校上学。
许家家教严明,父亲苛责,从不管孩子,只是放养,沉迷于自己的小天地,吟诗作画,两耳不闻窗外事。和妻子关系不和。
而母亲慈爱,到底偏心,也算不上好母亲。给许振华的关爱可谓少之又少。
许振华在许家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面成长起来,做事脾气都很克制硬朗,对人之间的亲密接触也很淡泊。
他不清楚别人家的父母和子女关系如何亲密,但是他知道自己和自己的父亲之间,亲密程度建立在思想和感情上,而非肢体语言与亲密接触上。
许将军一生戎马,和儿女的接触的时间都不多,流露出来的感情也极其克制内敛,对许振华的引导和教育,便是体现在言传身教。
许振华认为父亲是自己人生的第一人生导师,从他少年至成年后,都一直是自己内心某种坚固稳定的存在。
父亲让他呆在自己身边,见识各色人和事,介绍社会各界名流给他,然后教他识文断字,做人明理立身的本领。
父亲对于许振华来说,更多是精神上的指引和支撑,多过其他物质上面一切。
他如今想起往事来,虽然有不好的记忆,但是也有温情脉脉的部分,一幕幕犹如历历在目,记得父亲常常在书房里面叫一声“御铮”,然后他就飞快地跑进书房去听父亲的吩咐。
父亲大多都是吩咐他倒茶,送水,或者整理屋内垃圾这些下人才做的事情。
许振华作为一个许家的三公子,在许大将领面前,也只是听父亲使唤的小役。
这些事不知为何许将军不喜让长子和长女做,也不想让下人做,旁人进他的书房都会被他打出去,偏偏只有许振华,随便进出,他也没什么话。
这似乎就跟很多厨师都不喜欢别人进如自己的厨房同理。
觉得自己的领地,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他人的出现会感到紧张,由此一旦有外人擅自闯入,便会暴跳如雷。
除了许振华,表兄弟袁青唯,还有一些好友来拜访而外,家里的人,确实都是不受父亲欢迎进到他的书房。
许振华有时会趁着父亲在书桌上撑着手臂打瞌睡的时候猫着腰进去拿看,他年少顽皮,对外界世界的无限憧憬和向往之情都全部倾注在父亲那一排排,一列列的古典古籍上。在他眼中,父亲极其富才学和智慧,明清时代的线装本摆满了整个书架让他心驰神往,总忍不住要偷偷去翻看父亲的书,想知道父亲所看的都是些什么中的世界又是如何。
这是一个小小少年对于威严父亲的单纯向往和憧憬之情,他心里好奇着书中纯净的世界,常常带着朝圣一般的心情碰触到父亲的书架,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那本书,父亲的声音这时就在背后响起,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威严又严厉,许振华听后,心里完全不由得是一阵“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他转过身来对着父亲,许将军看着他手里的书,沉着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问,“你偷偷摸摸地进来,就是为了偷我的书?”
许振华完全不敢辩驳, 只得低下头,道,“父亲,我错了。”
许将军将儿子盯着一阵细看,片刻才道,“罢了,你拿去吧,看完给我放回来,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许振华听了这番话如蒙大赦,立刻谢谢了父亲,怀揣着书就走了。
他从走廊返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几乎高兴地要飞奔起来。
丝毫不在乎父亲对自己的说话口吻就如同长官对待下属一样,也不害怕父亲方才严厉的训话和口气,他心中只有喜悦,得到心爱之物的欣喜之情。
虽然他的父亲一向有着近乎偏执的各种不合理的癖好,例如教育他每一本都有固定的位置,抽出来之后读了,一定要按照原来的位置放回去,又或者是放在钱包里的钱,一定要每张钱的边角处都整理好,按照人头像向上的从小到大的面值方式排列放置。
他对细节之处的严苛要求和偏执,几乎已经到了非常人不能接受和容忍的地步。
但是许振华在他身边长大,却觉得父亲在这种惊人的细节方面的坚持,恰恰是让他觉得最受益匪浅的地方。
往日童年时期常有的压抑,到了成年之后再看,反而是他要感谢父亲对自己性格方面塑造的训练。
许振华从不觉得父亲这些地方有何病态,这话是他母亲所说,相反他一直认为父亲严肃认真,面部表情不亲近柔和,但是并不代表他内心不柔软没有温度。
许将军在家里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板着面孔的模样,大哥大姐不亲近他,他也不喜欢这两个孩子,彼此之间关系疏离淡漠,两个孩子每日毕恭毕敬客气地招呼他一句“父亲”,他“嗯”一声,点点头,这已经就是他最常和孩子们交流的时刻。
许振华相比之下,能和他多接触,多说话,甚至能借阅他的书看,受到他的几句严厉质问,这倒是他偏爱许振华的表现了。
第三十六章 劝说
许振华习惯早起,起来了发现云国安在院子里抽烟, 不禁走过去问,“不睡了?”
云国安立刻丢掉手上的烟,踩灭,说,“不睡了,今天送云恩去学校,顺便看看。”
许振华知道他从来没有去过云恩的学校,于是点了点头,说,好。
之后又走去了云恩的房间叫他起床。
六点一刻的夏天清晨,空气特别新鲜纯净,傅大娘起来料理早饭,云恩还在赖床。
他从上学起便有小小的赖床习惯,许振华发现之后,就一直习惯性早上去叫他起床。
小的时候,云恩上学起不来床,大冬天的早晨,起床总是特别困难。
许振华抱着云恩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让他睡。
之后还装了早餐在书包里,抱着举着云恩去学校上课。
云恩闭着眼睛睡在他的肩头上,一颠一跛地走到了学校。
走路大概二十几分钟,许振华冬天穿得厚,抱着穿得像球一样的云恩,就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堆棉花一样。
云恩到了学校,虽然睡眼惺忪,但是也睡醒了。
许振华把书包递给他,嘱咐他记得吃早点的,然后又跟老师打过了招呼,这才离开。
云恩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离开学校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身影在一片雾蒙的天色中,要被灰色的天地吞噬。
那种要孤寂到了天荒地老的感觉侵袭了他,让他看着许振华离开,总是很舍不得,但是又无法言说这种感受到底是什么。
在那个时候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特别少,原因是很多家长都在家务农, 一大清早下地摘菜卖菜去了,很少有时间来送孩子。
还有就是很多家里都几个孩子,大孩子可以带小孩子,或则两个孩子一起结伴来了学校,也就不用家长担心了。
偏偏云恩是独生子女,没有伙伴一起上学,也没有忙碌的家长,于是许振华就有时间送他上下学。
但是许振华常常不在,那么就只有傅大娘来。
云恩的童年时期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他的孤独来自于一个人,他的哀伤也来自于一个人,周围的同学都和他不一样,不能体会到他的感受。他无法和他们分享,于是就只能坐着看着他们。
而傅大娘除了能照顾他的衣食住行而外,其他的也不能了解他。
云恩当时看到许振华一个人离开的背影,就如同感受到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和自己亲近的人也离开了。
许振华走进一片光线蒙昧的房间内,果然见了云恩还在睡觉,他走到床头去叫云恩起床,云恩哼哼唧唧地,不愿意起来,许振华见他顾态重萌,就不得不再叫他,“起来了,起床来吃早饭,再不去来,睡下去会迟到。”
云恩翻了个身继续睡,被子被他压到了身体下面,光洁的小腿和小细胳膊就露了出来。
他又哼了两声,许振华有些无语,道,“你爸爸都起来了,你怎么还不起来,今天不是说好了要让你爸爸送你去学校的吗?如果你迟到了,看你在你爸爸面前能不能抬起脸来。”
许振华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激一激一下云恩。
他见云恩和云国安关系那么好,又那么会装乖巧,便想他是不会愿意在云国安面前出丑的。
但是云恩听了他的这番话,还是依然没有动,只是象征性地在床上扭了扭,哼唧唧地说,“闹钟还没想呢,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许振华见他死赖在床上的模样,就觉得这孩子是越大越不听话,越让人头疼了。
以前的时候分明还没有这么贪床,但是不知道怎么到了现在,反而还会耍赖了。
他不由得头大,走了过去摸着云恩光滑细腻的小胳膊,慢慢轻轻地把他抱起来,要给他像小时候一样穿衣穿鞋,云恩顺势爬到了他的身上,攀住他的肩头,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脸蛋滑滑的,放在他的颈项哪里,像软玉一样的触感,双腿夹住了他的腰,神情颇为怡然自得。
许振华没想到他这样理所当然,叹息了一下,但是心里却是疼他的,坐到了床上去抱着云恩给他穿衣服,然后还说他,“这么大了还让人穿衣服,不是说好上四年级了就自己穿衣服了吗?”
云恩赖在他怀里懒洋洋的,砸了砸嘴,闭着眼去摸许振华的脸,然后又去堵住他的嘴,意思是让他不要再这样说自己了。
许振华知道他的意思,低下眼打量怀里的他,就见他眼睫毛特别纤长浓密,闭着眼睛的时候几乎就要遮住全部的眼睛,像合着翅膀的蝴蝶,云恩的嫩手抚摸着自己带有胡渣的下巴,感觉手心刺刺的,有些扎手,但是又痒。但是许振华却觉得他的手的触感十分柔软舒服。
云恩摸了一会,感觉不舒服,于是也就不再摸了。
许振华正好给他穿好了衣服,又把他提起来,给他穿鞋,一举一动,就像是在伺候自己的孩子一样任劳任怨,云恩像只小懒猫一样享受着他的服务,嘴角上扬,笑容笑得甜甜又美美的。
许振华这时给他全身换好了衣服, 才埋怨他,“真是越来越淘气,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云恩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说自己,便舒心地笑。
笑里的意味颇有要看许振华到底要拿自己怎么样的意思。
许振华见他笑得跟偷腥的猫一样,就伸手拍了他的屁股一把,说,“不要懒,起来洗脸刷牙。”
云恩蹦起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然后就呵呵自得地笑了起来。
他这样顽皮,倒是让许振华都不好说他了。
云恩开开心心地拉了许振华出门去,出去正好遇见站在房门口的云国安。
云国安看见了他们两人刚才在房间内的互动,撞见了许振华出来,就笑着问,“起床了吗?”
许振华正色地点了点头。
云恩牵着许振华的手跟云国安打招呼,“爸爸早上好。”
云国安笑了笑,也说早上好。
他看着许振华带云恩去洗漱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并不介意他们两人情同父子,也不吃醋他们两人关系亲密。
他想,大概是因为现在自己有了另外一个孩子作为了补偿吧。
吃过了早饭,云国安就送云恩去学校。
云恩戴上许振华为他准备的小黄帽子,拿了水壶和书包,连云国安问他要不要自己帮他拿,他也摇头说,“爸爸,我自己可以的。”
云国安觉得他懂事省心极了,对傅大娘和许振华告了别,就送云恩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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