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1 / 1)
江湖中易折扇其人,一把青竹扇傍身,动手从不开扇。至今能逼他开扇的人寥寥无几。许季之拦在顾久阳身前,少年身上的戾气一层层叠加,而神色不变,分明是在外人面前脱了那层淡然无害的伪装。顾久阳捏住他的手腕,低声嘱咐,“不必强求。”
一魄哪里是不能强求的东西。许季之素日浅淡的眸子里翻涌出火光。无名剑泛着青色的剑鞘开始颤抖,几个剑花翻过去,直直往面前人刺。明江手里折扇一收,扇柄稳稳接住剑尖,丝毫不动。那汹涌的剑气化成火龙,于剑尖上凝聚出来,带着浓重的杀气。明江脚下步子几变,双手扶住折扇,剑尖与扇柄相交发出颤抖,他一翻身从许季之头顶掠过,折扇打在少年身上,衣裳尽裂,背上被划开一个口子,冒出血珠来。一瞬间庭院尘土飞起,江芷白紧紧把顾久阳护在身后,几张符纸化出一个结界。只是结界中的人状态越来越差,开始忍不住咳血出来。
许季之往身后一看,眸子渐冷,真气聚齐,来势汹汹,逼得明江转身躲避,折扇带着内力的光,明明灭灭,冲散了无名的剑气,让许季之往后一退,嘴里带了些血丝。庭院的风缓下来,他不慌不忙,无名依旧紧握,“易折扇名不虚传。”
“来回不过十招,许大人就抵不住了?”明江一挥手,折扇打开,上头一个龙飞凤舞的“易”字。他甚至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身上尘埃未染,而少年已经稍显狼狈,身后刺痛慢慢传来。
他不多话,手中捏着一个锦囊就往顾久阳抛去。一打开锦囊,里头的气息就争先恐后跑出来回归本源。他这下才觉得自己浑身酸疼的身体舒服了好多。他走近许季之,随意拍了拍少年白衣上沾染的尘土。“多谢。”
“当真不错。”明江的夸赞很是真诚。“这个年纪的人,少有能在我手下过十招的剑客。”
许季之修的剑法并不深奥,他少有怒意,连带着剑气也更温和一些,更不必说常年浸润在书卷府邸之中。今日这般来势凶猛的剑法也当真是因为给惹恼了。顾久阳不动声色看了看他,心底压下两分得意。
这许大人还挺好搞定的。
江芷白还愣在原地,伸手扯了扯许季之的衣袖,声音不大不小。“我记得……没有哪个皇子唤做明江啊?”
当今天子正值盛年,膝下有四子七女。四子中,河央太子为大,清梁王不过二十,八皇子十皇子年纪尚小。而眼前人虽然看着与顾许二人年纪相仿,不过江芷白通骨法,能从筋骨辨别一个人真实年龄。自称明江的男人已经虚岁二十八。
“江是我的名,太史嫡女大概是不知道的。”明江朝她眨眨眼睛,看似温润无害,声音压低仿佛在说一个秘密。“我字从远,明从远。”
“天元公主?!”江芷白惊呼声刚出口就给顾久阳一把捂住了嘴。“舍妹无礼。”这皇族的脏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顾久阳生得白净,架不住桃花眼太过妩媚,笑起来总显得没有诚意。“在下南州青郎顾久阳,阁下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们为了剥皮客一案而来。”
许季之后背渗出血来,衣裳破裂不能再穿了。顾久阳深知这文官一点就着的皮面,脱了自己的外衣给人罩住。明江看着,话锋一转。“阁主对许大人还真是照顾。”
“许大人是舍妹的徒弟。”他看着明江一双灰褐色的眼睛,“我记得这世上没有什么邪术是需要女人皮的,想听听阁下的高见。”
“那九个女子,身上都背着数十条性命,甚至于罔顾人伦,恶赢满贯。我就算是不收了她们的皮,阴间鬼也不会留她们多久。”男子掏出一盏小灯,灯芯隐隐约约看得到一个指头大的人影。“九个魂魄,打碎后向死而生。我替我的女鬼妹妹补全了魂,只等有缘人替她重塑肉身。”
江芷白往前走,她向来稀罕新奇玩意儿,“哇”了一声,“这灯火里有个小人诶大哥!”
“她叫阿巧儿,泷州以北的方言,是雀的意思。”明江对着灯焰里的小女鬼很有耐心。偏头瞧着兴致勃勃的江芷白,嘴角上扬。“江姑娘可以叫她小雀。”
江芷白一时对上明江的那双眼睛,微不可查咽了口唾沫,悄悄转过头去。“当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责备。”他手中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余下一双眼睛,灼灼生辉。“今日来拜访我的,是我的义侄,还劳烦大家入室,喝杯茶。”
“皇族明家的御茶,可不是寻常能喝到的。”
明江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炫耀似的在顾久阳面前晃了晃。“顾公子可认得这个?”
南阳盛产和田玉,这块玉佩水色极好,日光底下泛着乳白。上头龙飞凤舞刻着一行小字。“顾姚赠义弟明从远。”背后是个大大的顾字。顾久阳神色莫名,看着眼前似乎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男子。那老狐狸收了折扇,眼角上挑,都是愉悦。青竹扇一把拍在顾久阳头顶上“论年纪,我是义兄的九弟。贤侄也该称呼我一声,九叔。”
顾久阳这倒是没有犹豫。父亲的笔迹他是最熟悉的。他朝男人拱手行礼,“顾久阳见过九叔。”
“你父亲生前与我要好,教我照拂你。”明江垂眸看着手里的玉佩,细细摩挲。细长眼眸少了点攻击性。顾久阳皱了眉,“九叔既然已知道是我,怎么还无辜让我吃了几天的苦头?”
“不了解事情就擅自插手。要不是你根基太浅,翻出来的佛印简直不能看,小雀的魂魄就全被你打散了。”明江摇摇头,转身看着一直默不作声低头喝茶的少年。“现下,不如谈谈许大人的劫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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