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友(2 / 2)
这场蹊跷大案唯一活着的当事人,除了当日十分乖顺的帮助衙役找到了刘府的秘密,就再不肯说半句话。众人拿“她”没辙,干脆按从犯判了个秋后问斩,关进了大牢。
也亏得是此人命大,就在问斩的前几日,皇后诞下了皇子。皇上龙颜大悦,决定特赦天下,这丫鬟便充作奴籍,逃过了一死。
“我记得,这人后来去了林府吧。听说还是你去大理寺串门,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正收拾行李等候进一步发落的可怜人,便讨回了家。”公主转向林应星道。
“确有此事,只不过这人现在也已经不在林府做事了,前几年偷了一大笔钱出逃,至今也没有什么确切的下落,连带着还顺走了我最喜欢的那幅《春日宴饮图》……”林应星嘴上应付着,视线却又不自觉飘向了沈北石。
然而沈北石并不接招。
林应星毕竟和他离得远,除非扯破嗓子大喊,否则也吸引不到他的注意。
说书讲到此处也就快进入尾声了。只是过去十年了,众人依然不知道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国舅爷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以及那场奇怪的火,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仆役,和事后查证的火折子的痕迹,都让整件事情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小皇子自打离了京,便少有人惦记,竟平平安安过了十年,远离皇位之争,逍遥自在。只是近来边线战事吃紧,圣上龙体抱恙,总需要有个皇子披甲作战、振奋士气。这小皇子还能有几天安生日子,倒真是不好说了……”
“酒也请你喝过了,故事也听完了,次道,咱们该走了。”沈北石嘴上说着,行动倒是一点不拖,转身就要离开。
名唤次道的年轻人咧嘴一笑,敏捷地跟了上去。他这位大哥不喜言语,却独能跟他说上两句话。说起来,他们相识时间也不长,只不过是三个月前在酒楼萍水相逢,居然就投了眼缘,成了酒友,恰好两人又都要入京,便结伴而行了。
想想也还真是有意思。沈北石比何次道年长了小十岁,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沈北石听从何次道的话。他名义上说是大哥,看起来却更像是何次道的贴身侍卫。只有喝酒这一件事情上,沈北石从不让下风,连素来自诩酒量不错的何次道几次都告托求饶。一来二去,两人也渐渐知根知底起来。
沈北石的酒量,很大程度上是陪林应星练出来的。当初林应星不着四六,整日流连于各种酒肆瓦舍,喝醉了就爱撒酒疯,拼了命的灌沈北石。也就是沈北石底子不错,天生对酒不敏感,再加上想到自己也是寄人篱下、苟且偷生,一杯杯酒便都受了。不知不觉,竟是林应星醉到昏天黑地,他也能保持七分清醒——再说,每次逾矩的,不都是风流成性的小酒鬼么,他从来都是被迫的那个。
林应星本来还在自我开解,回忆起少年时代曾做出的种种不轨行径,努力催眠自己沈北石并不是毫无留恋,只是在生他的气,结果瞥见沈北石走出酒楼时半分不拖泥带水的背影,那点柔软和惆怅全烟消云散了。他那双出了名的桃花眼,不笑起来却颇有些凌厉。他低声唤了不远处的仆役,心中已有了计划。
“豆腐,去,给我找几个身手好的家将,跟着刚刚出门的那个傻大个,等到没人的角落,就把他给我绑了,此人面露凶光,出入公主所在之处,必是意图不轨,你公子我必得亲自拷问他,看看到底有什么阴谋!”
豆腐很少看到主子这般狠戾的模样,想来此人必是曾开罪过林应星,于是万分不敢耽搁,立刻要去叫人,林应星却又凑到他耳边,好像不想被人听见,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绑完了就把他给我扒干净,用绳子捆在我的床上,最好给他先沐个浴,别弄脏了我的床榻……”
豆腐觉得,林应星的语气还算正经,只是这脸上泛起的可疑地潮红……林应星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末了补了一句:“交代你的事办完了之后……立刻通知我,别让他跑了!”
此时,刚走出街口的沈北石,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