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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雪花落尽之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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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庆幸的是,他的声音不难听,语气也足够温柔,不然我可能早就忍不了了。

“小树,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啊?”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你不要出去散步了好不好?”

“砂锅煮粥很好吃对吧?我教你啊!”

“咱们一起出去买菜吧,或者去不太远的地方旅行怎样?”

不到一个月,他像没人陪他对话就会死掉一般,即便我不回答,他也会说下去。但逐渐习惯了,即便两个人只是窝在被炉里,他也不遗余力地尝试跟我沟通。

“最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在某一天的下午,藤原道雪这样问我。

“没有。”

“真冷淡呢啊~”

他照常吐槽着我,随后坐在我的身旁,用手摸我的头发,学着样子将脸完全贴在桌上与我对视。

“到现在我都没能让你喜欢我,也没能振作起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小树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比较有用的方法?”

有些惆怅地眼神,在强行对视之下他一直看着我。我也不清楚到底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我振作起来,甚至我开始觉得他每天做饭,两个人安静地在家里什么都不想已经是常态。我以为自己讨厌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却不敢看他的眼睛,然后假装睡着了,不理会他一直抚摸我头发的那只手。

“哎……以后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说完之后,在我闭着眼感受他抚摸我的动作时,突然有温暖的气息扑过来,有柔软触碰上了我的额头,像是不满足一般,第二次便落在了脸颊上。突如其来的动作将我吓得浑身都僵硬着,久久不敢睁开眼睛。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从中午开始不断飘落着有如鹅绒一般的大朵雪花没多久便堆积在了一起,为了防止雪太大不好出门,在他悄悄亲吻完我之后,将棉衣披了一件在我身上,便出门采购了足以储备好几日的食物。

就当那件事没有发生,假寐结束后,看着他进门时拍落着身上的雪花,看见我站在他面前,便咧开嘴笑得极为开心。

“你醒了啊?睡得好吗?”

“嗯,还好。”

没有多说话,我将买来的东西拎到房间,逐一分类放好。站在后面看着我动作没有帮忙,在做好后相当开心地搂着我的肩膀大笑。

“哈哈!这下就不用担心这两天的吃饭问题了吧!怎么样?哥哥我是不是很棒?”

真不懂这有什么好自满的,在拽掉他的胳膊后我又钻进了被炉里,他则跟了进来,因为一直拎着东西,手似乎很凉,在塞进被炉之后却不老实地戳着我的腿。

“外面雪堆的好厚啊……明天起来我们一起扫雪吧!”

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以为闭着眼趴着的我没听见,便一直戳我。在戳了几下之后,被我一把抓住,我感受到了他手指上的寒气。

“好冰。”

我感叹了一句,刚才还聒噪得很的男人却突然开始噤声。

“你没有戴手套吗?”

极少有我开口主动问他的时候,在藤原道雪惊讶了一下之后,随即像是拿我的手捂热自己一般,两只手都攥了上来。

“本来不觉得冷的,但是被你说得现在觉得很冷。小树真是温柔啊,看来我妈没有骗我。”

听他这么说,我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说过我温柔的,我一点都不温柔。”

没错,我想过许多日赶他走,也这样做过,但他都像没神经一样,更像是超人一样韧性强得我懒得再说。这样哪里算得上温柔,完全不配被他这样形容。

“小树不过是慢热了一点罢了,真高兴啊……”

互相握着的手没有放开,藤原道雪像是神经错乱了一般,时不时便会笑出声。

“你这样说,我也讨厌你哦。”

将头转到另一边,被体温捂热的桌子并没有冰到我。看不到他,也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也不用看他发神经。但手还是没有松开,一直捂到出了汗,两人手掌的温度几乎一致,也紧紧包裹着。我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攥着,就好像生怕我抽走一样。

“明明长得那么可爱,为什么总说不可爱的话呢?”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抵御着通过手掌接触传达而来的暖意,装作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我实则已经开始流汗了。

“那你会不会说一句骗我的话?至少听上去让人开心也可以哦!”

毫不在意别人是否是在骗他,他提出相当幼稚的要求后,另一只掌心处攥着的是被子的一角,手汗沁湿了那小小的一角,而我的心在压抑不住地怦怦乱跳。

“呐,你就说一句吧,就一句,骗我也无所谓,好不好?”

摇晃我的胳膊,看我不理他,便停不下来地摇。

“那、那我就说一句。”

紧张得舌头都在发着抖,但我还是直起了身体,低头深呼吸了一次,随后抬起脸看向了他。

“我喜欢你。”

我说了谎,不计后果的、疯狂的、让人无比绝望的谎言。藤原道雪就那样看着我的脸,愕然的神情差点让我哭出来。

“小树……”

对,为了满足这个男人可笑而无聊的想法,我掉入了爬不出去的深渊。在安静下着雪的日子里,苍白却在流动的背景之下藤原道雪是僵硬的。

“我说完了。”

强撑着冷淡的表情,在说完之后,用力抽出了早已汗湿的手,因为长时间包裹在体温之下,刚抽出来便觉得冷。

“小树!”

真的如我所愿吗?在感受着这个男人扑过来抱住我的身体后,我不禁想。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做,而我又从哪来的妄想认为他会这样做……

以为自己是被抛弃在覆盖着皑皑白雪寒冬中的孤儿,可在我与冰凉的白雪之间,包裹着我的是这个叫藤原道雪的男人。

我从未叫过他的名字,因为害怕在习惯了呼唤之后,某一天我不再拥有了,就像一去不复返的双亲一样,即便因为无法呼唤而嘴巴寂寞,更可怕的却是潜藏在心中无比思念之下自然而然的无声呼唤。

所以彼时分不清情与欲望,是孤独寂寞促使我的内心滋生出惶恐,还是在那种特殊的日子里产生的莫名依赖。只是在他将我扑倒,拥抱着我,将早已潮湿的手伸进腰隙并亲吻这副颤抖的身体时,眼角的余光瞄到了那崭新的两张黑白遗像。

怎么办。我在心里不断问着自己问着不会给我回应的父母,当初幼稚的认为自己与父母之间并无太多羁绊,却在失去之后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虽然看不见可失去之后是痛的,不曾拥有的时候是渴望的。

怎么办。依赖他给予自己的情感吗?在奋力铲光院落里的雪并将它堆到一起后,看着那个男人因我们做完了扫除工作之后抚摸着额头兴奋的样子,在享受着这种有所依赖带给我的满足感和不知哪天可能会失去的惶惶不安互相交织的情绪中,我看着雪在一点点融化,我也在一点点融化。

那一年冷得人记忆深刻,所以在春天即将到来之前,他终于要离开我的时候,我曾无数次祈求他抱紧我的男人,还是笑着跟我说了再见。

他说我可以一个人生活了,可以出去工作,去东京的话就离得近一些可以时常见面,如果不想离开这里,他会在冬天再过来。我没有回答他是否会离开这里,只是在偶尔几天一次的联络里知道他在哪里,做了什么。事故的赔偿金被我存了起来,第二年夏天雨水很大,二楼的楼顶有些漏水,当我看到那张落满了灰尘却仍旧静静躺在原地的纸壳板之后,请人修缮了屋顶便再也没有动用过一分钱,我也没有再轻易登上过二楼。

尘封着也好,被眼泪浸皱的部分抚不平了,我确实无法一直都活在那个小小的,满溢着悲伤的房间里。

……

虽然路面并不颠簸,却还是比预定的时间晚了接近半个小时。司机虽然脾气很好,可还是止不住抱怨刚落到地上的雪碾压一下便化成了深色的水,再覆盖上雪花之后就成了要命的冰壳。

“如果这玩意儿是雪橇的话,我觉得应该挺有意思的啊!还从来没坐过雪橇呐!应该趁着有时间带老婆孩子去趟北海道玩。”

一个人喋喋不休地唠叨着,清水安静地听着,手不自觉抚着胸口,想到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可能有些怕撞,也许到了地方会散开,早知道该抱在怀里。

可是转念一想,神野也许并没什么兴趣,撞散了也无所谓吧。

“师傅,下雪很不好吧?”

清水看着车窗外纷纷坠下的小小雪花,不断向后飘落的白色小结晶虽然速度不快,可太过纷乱,眼睛仍旧追不上。想看一朵雪花到底会落到哪里,却发现车子早已驶离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对开车的人来讲当然不好了啊,不过对其他人还是一件好事的。谁不喜欢雪花啊,看到雪心情就心情好。像我老婆,虽然是年过四十的大婶,也会一边把眼睛睁得老大一边说‘看啊下雪了哎!’这样小女生的话哈哈哈!”

陪着一起呵笑的清水没有说话,只有司机一个人在不停的讲着什么。

“就算我觉得不好,可是雪对于每个人的意义都不一样。虽然我会担心道路太滑出事故,但也许对别人而言是美好的回忆。就算我有那种想下雪就下雪,不想要就可以让它不下的能力,也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记忆你说对吧?雪对谁都是公平的,小哥你总不该是下雪的时候走路摔跤摔怕了吧哈哈!”

被司机笑也无所谓,清水也跟着笑了,回答道。

“欸,有一年雪下得好多,我在那个冬天撒了个谎……”

听不懂清水在说什么,司机只是“哦哦啊啊”的回应着,他将更多地精力放在驾驶上,所以并没有追问他关于撒谎的事。

那年冬天,清水撒了个谎,欺骗了自己,以为理直气壮的,一遍遍重复着,却仍旧忍不住在某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亲自戳穿了它。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头顶的雪花并不大,所以下车了清水也没有戴上帽子。

“你来了啊。”

眼前站着一位虽然上了年纪,但颇为有气质的女性。她朝着清水一树笑了笑,还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清水快步赶上前去,身后的车子便停在一旁等待。

“您好,神野女士,初次见面,我是清水一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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