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 / 2）

祁东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这里静得出奇，没有哭笑，不知痛痒，抬眼望去，只有无尽的漆黑。有一个光点破开那层层黑暗，在远方吸引他过去。

有光的地方就是出口，祁东往那边摸索着前进，光点逐渐变大，变亮，就要走到尽头时，他突然听到小声的呜咽，若有若无，如蝇蚊般细小，但他确确实实听到了。

“东，东。”

谁在叫他？是王祯吗？叫得这样悲切。

一抹温热滴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他的唇边，苦涩咸湿，这是眼泪。

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祯因为他而落泪了，这颗泪珠里的所有苦痛都是属于他祁东一个人的。

“东，你醒一醒，我不要跟一个死人在一起。”

好伤心，祁东捂着自己的左侧胸膛，那里隐隐作痛，是因为那个子弹吗？

“东，我喜欢你。”

在这个漆黑如墨的世界，一点星火突然落下，顿时炸开火树银花，一道强光倾注而下，晃得祁东睁不开眼睛。

“我听到了。”

祁东睁开眼，入目便是王祯珠泪交错的哭颜。

那时，他该录下这句话，为王祯日后的抵赖作证据。

“东!”

王祯像是一只小猫，把头埋进祁东的臂弯里，嚎啕起来，这几天祁东昏迷时，他的悲痛远远甚过他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委屈。

他们并没有温存多久，医生很快就进来查看情况，身后跟着安以轩。

他闲散地翻着手边的杂志，全然置身事外，如果不是祁东亲眼所见那时的景状，真要以为安以轩只是个路人。

“医生说，子弹再往旁边一寸啊，你现在就该躺在太平间了。”

安以轩仿若只是开玩笑，调侃的语气彻底激怒了祁东。

“安以轩，杀我的是你，救我的也是你，你是不是该看看大夫，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别这么说，杀你的是我，要救你的可不是我。”安以轩冷峻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不平，像个闹别扭的小孩，“是秦闵非要救你的。”

“你倒是听他的话。”

“少挖苦我，没死算你命大，既然醒了就好好躺着吧，我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祁东跟王祯，释嫌之后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一时间寂静无声，最后还是祁东先开了口。

“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没有，少爷。”

祁东刚才的愉悦登时烟消云散，如果他可以选个禁词，那一定是“少爷”这两个字，他前所未有地厌恶这两个字。

“你怎么不叫我东了？刚刚还说喜欢我的，对不对？”

“少爷……”

“王祯!”祁东打断他，灼灼的目光直视他的双眼。“你还是不肯信我。”

祁东捉住王祯的手，把它覆在自己的胸膛上。

“这里，受了一处伤，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以前最惜命，可是，现在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这条命。”

王祯的右手之下，一颗热活的心跃动着，那个子弹再偏离一寸，这颗心就死了。

他以前受过很多伤，所以把自己封存起来，对祁东的殷勤视而不见，他真的再也承受不起被抛弃的苦痛，但是，在这里，这张病床上，有一人告诉他，他爱他，甚过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