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犹记年少春衫薄（1 / 2）

元宵花灯游。

这时雪还未化，他走在还没有入夜的庙会上，手中是一颗红彤彤的糖葫芦。

酸不拉几的还倒牙。

再往前走上一段路，便是禁宫的红墙了。

映着莹白的雪，乌黑的枝，倒是别有一番俏皮。

可这宫中的人，又有几人能看出其中俏皮可爱？

莫将墙上枝雪上影看做索命孤鬼便算好命的了。

*

但是他喜欢。

以前叶狸冬日每次回宫时都能看见贺涵在看窗外的雪。

如今贺涵已满十六，长身玉立的青年披着绣工精细的绀色雪披负手站在东宫宫墙前，看着墙外伸进光秃秃的树枝。

“贺涵，”叶狸踏着雪走了过去，“你今日的功课可已完成？”

贺涵回首，瞧见拿着冰糖葫芦的叶狸一脸严肃地询问着他的模样意外可爱，不禁笑道:“阿叶，莫要坏了孤心情罢。”

不知从何时起，贺涵便不愿喊叶狸为“猫儿”了，这句“阿叶”却是不知包含了多少贺涵的隐秘心思。

这天寒地冻，叶狸却还是只着了那套素色衣裳，只是外面多出件墨色大氅，以金丝为绣，在下摆绣出只栩栩如生的吊睛白虎，广袖处勾勒出缠绵花叶纹。脚上换了双厚素靴，正踏着灵巧猫步，从银装素裹中走来。

贺涵瞧着叶狸虽收在厚厚衣裳下的但还能瞥见曲线的腰肢。

叶狸是猫妖，走路时自改不了走猫步的习惯，走路时会腰肢轻摆，臀轻摇，若是女子来走着，看着是风情万种；叶狸是男子，也从未在意过这些，可不知从何时起，贺涵就是觉得叶狸这样走步很是......诱人。

*

“今日便是元宵佳节，你今晚还要与陛下一同参加宫宴，”叶狸走到贺涵身边，将手中吃了一颗的糖葫芦递给他，“还不写完，今夜你可要点灯夜读了。”

贺涵接过糖葫芦，偷笑道:“阿叶还记得孤想吃这糖葫芦。”还偷偷自己吃了一颗吗。

叶狸挑眉，想着贺涵还未及冠，还是个半大小子，定还是喜欢吃这种东西的，在庙会上瞧见了便买了下来。

贺涵咬住第一颗山楂，在口中隐蔽地舔舔那豁口。

是，是阿叶的味道......

叶狸见贺涵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禁回想起那糖葫芦的味道，酸涩得厉害，甜味也不浓，完全不符猫儿的口味。他抬手抚摸了下贺涵的头，从前才及他腰的小孩儿，如今已快同他一般高了。

贺涵还未及冠，半披着一头柔软的黑发，上面是用金镶玉夔簪簪住头发，以金绣墨纹丝缎绑紧，丝缎下串了珊瑚玉珠与绀色流苏，垂在发上。

少年刚长开的五官稍留稚气，星目珠悬，乌鬓如裁，平日里不爱笑，也有了几分帝王家储君的气质，衬得他倒是神采奕奕。

贺涵很少在他人面前笑，和叶狸一样，不喜展颜，但在叶狸面前却如变了个人似的，常缠着他黏着他，和幼时无二。

*

叶狸长舒一口气，将贺涵赶去念书了:“五皇子此有最好的太傅教导，你若落下了功课，不如那五皇子，我可不会助你夺位，将苍生百姓放入一个更差的皇帝手中。”

贺涵弯着眼笑道:“好。”

*

夜已降临。

皇城今日无宵禁，贺涵去宫宴了，叶狸独自溜去看灯了。

灯会上尽是郎情妾意，左一句“夫君”右一句“卿卿”。

或者是公子哥们和狐朋狗友们一同高谈阔论，还有未出阁的姑娘掩着面纱在侍女的陪同下偷偷瞧着哪家的如意郎君。

满城灯火，但只有叶狸是孤身一人的，只有他在认认真真看着灯。

好似只有他，在通明灯火中却阑珊满纸。

叶狸抬头，他看见有个灯笼很别致，虽不比宫里那些精致的宫灯，但上面描绘的猫儿个个憨态可掬，倒是让他想起族中那些小奶猫儿了。

摊上是个约摸而立的小商贩，小贩见他衣着不凡，笑着招呼道:“客官，猜灯谜吗，猜对了可有奖的，三十文钱一次。”

他刚抬手想拿起灯笼看看上面是有什么灯谜，那腕上的铃便掉了下来，碎在地上。

叶狸一愣，蹲下身拾起那铃。

戴了八年的红绳与铃。

那时贺涵不知在哪扒来的铃铛，自己编了根红绳给叶狸挂上了。

叶狸将铃与红绳放入袖内，重新拿起那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