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乖啊(2 / 2)
玉坠下的璎珞红红的一簇,西泠洲一条一条的分着线:“阿姐说话神态,好像有些像那人了?”
西泠月坐到了他身边:“咱们既知别人的长处、强处,为什么不学呢?”
学来了那人的长处,强处,再拿这些对付他!
西泠洲绕过了这个弯儿,神色轻松起来,他的眼睛飞快的往西泠月胸口一瞟:“咱们互换身份这事儿,阿姐怎么不再敲打敲打他?人生在世上哪儿有不生病的,若是到时候,这太医不防备,再嚷嚷出去岂不是不妙!”
“一码归一码。”西泠月神色凝重:“咱们现在还尚未拿捏住他,不好一起抖落出去,若是他将事情泄露出去,染疾出宫说到底不是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即便叔父追问过来也尚有转圜的余地,但互换身份牵扯就大了……”
西泠洲恍然,想了一会儿又发愁:“如果那个太医不听话真的抖落出去,那可怎么办,咱们真的要动他的儿子么?
西泠月摇了摇头:“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杀了他全家也于事无补,何苦造杀孽。”
*****
赵天来从玉溪宫出来,一路低头走的的匆忙,碰见同僚招呼也不理,自闷头走到德化门才停住。
左边的宫道通往太医院,右边的宫道通往宫外。
他枯站了会儿,咬了咬牙踏上了右边的宫道。
自踏上这条宫道,他脚下走的就越来越急,跟后面有谁赶着他一样,刚拐了个弯儿,眼瞧着就快到宫门口了,他脚下忽然一个打滑,摔到了地上。
石狮子前立了个嬷嬷,高髻梳的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下身前,显见的干脆利落,她眉锋一挑,声音是渗入骨缝的冷:“圣上所料不错,赵院使果然已经做好了抉择。”
赵天来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堆着难看的笑脸:“没有没有,许嬷嬷且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回府再瞧一眼。”
许嬷嬷没有理他,只是看向宫门口:“今日休沐,王爷想来也休憩在府邸中……”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外头的阳光亮堂堂,她站在石狮子的阴影里,低眉垂眼的像纸人:“不过,老奴提醒院使一句,出了宫门且慢着去摄政王府,回家奔丧才是要紧。”
赵天来撑在地上的手,瞬间没了气力,看着阴影里的人已经转了身,他连忙爬过去:“许嬷嬷……”
“院使……”许嬷嬷即刻侧过脸,声音小,但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若不想奔丧,就即刻收起你脸上的神态,站直了回你的太医院配你的药!”
赵天来忙闭紧了嘴,爬起来,双腿打着颤跟在她身后。
*****
腊八休沐,摄政王确实在自己的府邸,他倒不是在休憩,身居高位,要务也多,北直隶一带的灾后重建、宫内东苑殿宇坍塌、驻守边疆二十万将士的吃穿用度……一桩接着一桩,寻常不得空闲。
全是要银钱的事儿,大意不得,户部核算过,内阁拟了票,原是交由天子过目盖宝印方能下行,但到了如今这地界,天子不顶事,票拟只能由摄政王过目。
兵部尚书洪武、工部尚书朱世伟是紧跟着手持票拟的内阁首辅李明达来的。
原本不合规矩,但摄政王宽和也一同见了,那票拟奉上去,坐在上首的人良久未言,似有不满之意。
洪武和朱世伟看准时机,连忙出列,一左一右跪在地上。
朱世伟先道:“王爷容禀,北直隶一代共十三州府受灾,积雪厚重使得灾民房屋坍塌裂缝、田地幼苗俱损、冻死的猪样牲畜已经在两县引发了疫病,核算下来只一州至少便需二十万两银子,可户部仅仅只拨给臣十万两,这可如何使得?请王爷做主啊!”
洪武接道:“边疆苦寒,将士们保家卫国从不曾言过一声辛苦,只要吃饱穿暖,他们便能洒出一腔热血为保家卫国!王爷亦是武将出身定是深有体会,可如今,户部苛待,这要命的天儿,只将将拨下来五万两,折合下来,边关的将士们一天只能吃一顿饱饭,还只是半月的量,这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么!如此下来,若被鞑靼、瓦赖两大部落得知,定会趁机攻打,后果堪忧啊!”
票拟被上首之人缓缓卷成了一个筒,一下一下的敲着自己的胳膊,长眉紧蹙,神情凝重。
见似有望,洪武和朱世伟再次叩首,恳切:“请王爷明鉴啊!”
李明达在自己的座位上,脊背绷的笔直一言不发。
端坐在上首的摄政王终于长长一声叹息,他晌午才从西郊军营同禁军们操练了兵马回来,尚还穿着银白甲胄,束着箭袖,不曾披大氅也未带冠,长发只用了根与铁卫相同的赤色绸带高高的束起来,于这臃肿的冬日里,显见的英姿飒爽,俊武不凡。
他搁下手中的票拟,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里拢满了愁绪:“两位大人所言,我如何不知,但先帝骤然龙御归天,新帝又年幼,历年沉珂致使国弱民强,国库比咱们的脸都干净,又如何能拿的出来银子来?户部亦是为难啊。”
洪武心直口快,立刻辩驳:“王爷莫要被户部蒙蔽了,国库告急,臣下也略知一二,但今年雪灾,皇宫东苑殿宇坍塌,不过方寸,户部竟拨了一百万两银子修葺,如此灾年,紧要关头,竟这般挥霍,户部其心可诛啊,王爷!”
冬日里天儿黑的早,才坐了会儿,外面就渐暗了起来,早有底下的人掌了灯,摄政王拿过一旁的铜剔子将自个儿眼前烛台上的灯芯拨了拨,瞬间霍亮的光映照着他的脸,长眉秀目,俊秀如斯。
“皇宫是大庆的脸面,寻常人家的脸上缺了一块都羞于见人,何况是天家?如今边关有异族虎视眈眈,内里四大藩王又拥兵自重,朝廷艰难啊!”他叹息:“户部此举也无可是非,脸面好看了,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想冒犯也得掂量一二,可若是一味的抠唆,叫人知道,轻视事小,被不轨之人冒犯伤了根基才是大事儿,两位大人且多想想。”
不曾想昔日风行草靡的摄政王,如今竟也变的如此,委曲求全、得过且过,难道大权在握后,血性便消磨了吗?
洪武和朱世伟眼中情绪复杂。
摄政王却不管他们怎么想,冲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明达抬了抬手:“我瞧着递上来的折子,算算日子越王世子明早上便可抵达京城,仿照越王府邸装饰的宅院可修葺好了么?”
李明达连忙起身,拱手:“自王爷示下,臣从不敢懈怠,世子宅院的一应饰物俱都是从江浙一代八百里加急运送过来的,前日已全部修葺完全。”
摄政王满意的颔首:“世子久居金陵,路途遥远,天儿又冷,怕是遭了许多的罪,定不能立即进宫面圣,但咱们不可怠慢,明日便带圣上出宫到世子的宅院里见一见世子吧。”
李明达应声称是,洪武和朱世伟还想再恳求一番,摄政王却懒懒的歪侧了身子,揉着眉心:“我倦了,你们下去吧。”
韩钟离进门正碰见如释重负的李明达,以及摇头叹息的洪武和朱世伟,便让到一边行了礼,见他们都出去了才进门:“主公,院使赵天来派来的小子说有急事要求见主公。”
他听后,笑着摇了摇头:“打出去。”
韩钟离得令退下,刚出门便见一貌美女子正过来,他立住叫了声“小夫人”。
女子端着脸色“嗯”了声,又问:“王爷可在里面?”
韩钟离道:“在”
她便婷婷袅袅的进了去。
这位“小夫人”叫元娘,是摄政王随手收的侍妾,后院里还养了五个这样的侍妾,都是旁人孝敬的。
摄政王是个孤儿,打小跟着齐老将军,算是老将军的义子,自老将军殁后便没甚亲人,在军中不觉,但在朝堂上立了足,这偌大的府邸没个女人着实说不过去,也就随意收了些。
这元娘又还算识得大体,端庄懂事,摄政王偶尔回府总是召她,也算是受宠,大家都叫她一声小夫人。
摄政王见她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那一截子纤腰也扭来扭曲,他的眼神渐渐变的幽暗,长臂一伸将她揽到了怀里。
元娘惊呼一声,羞红了脸,纤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无限娇羞:“王爷~”
那刻意穿了薄夹衫下的腰,也不知是被冻僵了还是如何,摸着有些硬还不够细,抵着他胸口的手也怎么不好看,摄政王阖了阖眼,将她推开:“下去。”
上一刻还柔情蜜意,下一刻便冷若冰霜,如此反复让元娘愕然:“王爷……”
摄政王看着他,又说了一遍:“下去!”
他脸色虽依旧温和,但那一双凤目却已变的冷峻。元娘再不敢多言,喏喏退了下去。
他起身,踱到了窗前,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边竟隐隐升起了月儿,只是冬日里的月不甚明显,朦朦胧胧的一弯细弦,周围也不过零散几颗星子。
他抬起手对月拢了一拢:“盈盈一握若无骨,风吹袂裙戏蝶舞……”吟罢又轻笑出声:“小东西,孤为大庆鞍前马后,你却在后兴风作浪,待孤定了江山,你是不是都已经渗入了庙堂?真是不乖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