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滴(1 / 2)
闪亮的刀锋刺来得实在太快,陈光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胡老师冷着脸的时候,更好看。”
这当口还能顾得上盯着人家美色,陈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古人诚不我欺。
陈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很恍惚了一会。
周围实在太黑了。
我这是死了变成鬼了吗?
陈光试着咬了自己手腕子一口,很疼。按理说鬼应该不知道疼?不过小时候看聊斋里面好像也有鬼上刀山下油锅然后嗷嗷惨叫什么的,所以鬼也知道疼的吧……所以我到底死了没有啊……陈光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爬了起来。
四周摸索一圈,身子底下是个硬硬的床,床边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样的东西,再摸,摸到了一个形状特别陌生的东西,这东西最上面还顶着一块冰冰凉凉的圆形玻璃样的东西……
陈光无语,闹半天还在那间小阁楼里头。
可是胡益增到哪里去了?
他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着到了门口,先试着推了推门,果然锁住了,记得当时胡益增开灯用的左手,他又往门边上差不多的位置摸过去,啪嗒一声,灯开了。
小屋没有窗子,门锁的紧紧的,雪白的光幕在四周若隐若现,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让他肚子里的咕噜声显得分外清晰。
摸摸肚子叹口气,陈光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和外界交通的物件,试着喊了几声,果不其然的瓮声瓮气,特别像那天他在警局偷看到的样子——所有声音都被一种神秘的法子圈在了这个屋子里。
他失望地一屁股坐到镜台前面盯着镜子发呆。
胡益增每天就是在这里把自己打扮成一枝花的吗?大概是为了分散饥饿的感觉,他选择性忽略肚子咕噜咕噜喊得惊天动地的声音,开始琢磨胡益增的镜台。偷偷拉开镜台上一个个小抽屉,里面五花八门的小瓷瓶小瓷罐,有的红彤彤的,大概是口红?还有些五颜六色的粉啊膏啊什么的就不知道往哪里抹的了。再翻翻,还翻出了一瓶透明的油状物,打开一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东西闻着都这么辣!难道是辣椒油?辣椒油怎么没颜色呢?
喷嚏猝不及防地接踵而至,陈光的手跟剧烈的喷嚏哆嗦了几下,瓶子里的油不出意外的泼溅出来一点点,滴在他的袖子上、裤脚上、地上,所到之处,一片焦黑。
这些油滴竟仿佛是浓硫酸,甚至比浓硫酸更甚,将周遭的一切水分都夺去了,靠近油滴的地方迅速升温,织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燥脱水,随着陈光的动作一片片龟裂、破碎。
然后整个屋子都突然跟着震颤了起来,陈光还没来得及放下瓶子就被震倒在地,瓶子里的油顺着敞开的瓶口流了出来,形成了一小滩油洼,而原先滴在别处的油滴竟犹如有生命一样,罔顾一切物理定律,纷纷向油洼汇集了过来。
震颤越来越猛烈,随着几声破碎的响声,屋顶的灯灭了,只有油滴自带的微光犹如鬼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陈光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几点油渍顺着自己的袖子一路往下爬,再沿着自己的脚面爬到地面上,缓缓没入了那一小片油洼。
所过之处,一片荧荧的光。
这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荧光,弥散出一种让人忍不住害怕的死亡的气味。
门被猛地打开,一个小小的人影旋风般冲了进来,陈光还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就被来人劈手夺过瓶子,他随即被一把掀翻到一边,昏头胀脑中只听那人气急败坏地喊着:“你怎么把这东西放出来了!不要命了!”声音虽然急促,依旧清脆如冰,泠泠然仿佛落地有声。
一片几乎可以晃瞎眼的白光亮了起来,比那天晚上周爽彻夜审讯时的强光灯有过之而无不及。陈光眯起眼睛,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华光的源头是那身影手中的一个什么东西。
华光到处,所有黑色都被融化了一样渐渐消失,油滴也仿佛在害怕什么,瑟缩着聚成一个油团,向陈光身侧的阴影处躲了进去。
那个小小的身影快步走上前,在陈光身边摆弄了几下,好像是用一个瓶子将油团收了进去,盖上盖子,随即很明显的舒了一口气,将瓶子和手中的华光一并拢进袖子,没好气地对陈光说:“没死就赶紧自己起来。”
华光透过来人的袖子放射出隐隐的光芒,和门外的天光似乎连成了一体。
阳光正通过外面几乎正对着门的一扇窗子斜斜照进这个小屋,照在陈光眯起来的眼睛上,没有一丝温度。
外面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屋子,装修是二十年前流行的风格,家具和陈设极其简单,但所有东西都搭配得恰到好处,给人一种非常安静温暖的舒适感。
没等陈光仔细看,阿保简单粗暴地关上门,走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陈光揉着被推开时磕疼的胯骨,幽深的眼珠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门下一次被打开的时候,那扇窗子已经被拉上了窗帘,从没有完全合上的细缝中看向窗外,是暮霭四合的景象。
阿保送进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小米粥和两样小菜:“吃饭。”
陈光已经饿过劲了,此时端着一碗热粥吃了第一口,整个胃好像被拨动了什么开关,一下子恢复了功能,开始叽里咕噜的运动起来,每个细胞都喊着快吃快吃。一碗粥很快见了底,连小菜都吃的干干净净。吃完抹抹嘴,陈光才后知后觉,这顿饭全是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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