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选择（1 / 2）

年节还没过完，兰亭下第一场雪时，《我的狗》在江城市低调开机了。

江城这座城市与兰亭完全不同，地处全国最繁华码头，后又因政策获利，建起国际空港和自动化码头，最近几年开始计划自由贸易特殊区域，整座城市立交纵横，高楼林立，灯火辉煌，是最典型的现代化大都市。

进组第一天，演员们都在拍定妆照，服化道根据导演要求在做最后的完善工作，丁穹找了方佑私下聊海报。

“就目前来说，这张海报我是满意的。”进组后丁导明显严厉多了。

方佑正襟危坐：“目前吗？”

丁穹点头：“直到我剪完最后一帧，电影才算定型，我的想法是，就按你目前这一版要表达的核心内容来，这个呈现方式我也喜欢，都可以保留，但具体细节上，我希望等片子剪出来，你先看一遍，再改改。”

方佑：“好的，那主题画也等看到成片了我再画。”

一时间没有交稿压力，方佑尽职尽责做起了助理的活。

与冯导和李导不同，丁导拍戏会给演员留很大的发挥空间，同时镜头的布置和拍摄角度也不太一样。

方佑天天在边上看着，学着，觉得很有意思。

丁导还会花很多时间去拍空镜，拍摄期间演员也都必须到场，整个场景需呈现出的感觉、后续镜头中角色的每个行为、每个站位、表情动作台词节奏都必须和场景融为一体。

有时是针对一段楼梯的拍摄，有时是反复对着雨天滴水的屋檐，有一次最夸张，一副碗筷，以及一个狗粮盆，分开拍了几十条，又放一块儿拍了几十条，整整拍了三个小时。

高明时常搬了小马扎坐着看空镜拍摄，高大的身形缩得有点可怜，但他浑不在意。

方佑能感觉到，这次的戏一开拍高明就很进入状态，甚至过于深入。有时方佑看他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剧本，背影都透着孤独。

这是一种很难去具体描述的感觉，就像剥离开外界所有浅薄无根的人事关系，这个人就这么自己在生活中走着，与一条狗相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高明现在每天五点多就起床，有时要拍黎明戏，就得三点多起来，几天下来精神状态就很接近主角林弘坤了。

戏中的林弘坤敏感、孤独，白天如常在大城市打拼，挂着无懈可击的笑脸与人交谈，工作拼命，人脉经营也很用心，到了夜里，他独自回家，面对自己的爱犬光光时，才会把迷茫和疲惫表露无遗。

光光与他正相反，白天林弘坤不在家，它便萎靡不振，夜里主人回家，它会强打起精神来，围着林弘坤逗他玩耍，卖萌撒娇打滚求抱。

饰演光光的是一只“老戏骨”雪纳瑞，本名叫Candy，但高明喊“光光”时，它会知道这是在喊它。

为了和它培养感情，高明戏里戏外天天和它在一起，晚上高明亲自给它洗澡吹毛，又是还同床共枕。

方佑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想：喜欢高明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不仅要吃粉丝的醋、吃营业cp的醋，现在连条小狗也来插一脚。

戏里其他演员都不是专业出身，大部分就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一族，和剧本里头人物本身颇为接近。还有那么几个戏剧学院的学生，演一些相对年轻张扬的角色。

高明会教他们一些基础的东西，以减轻导演负担，但到具体讲戏，还得丁导自己上阵。

抽空方佑会煮养生汤，给全剧组每人一碗，只是高明碗里会比别人的多点儿料。

天冷，清晨的江城更冷。

这天又要拍一场黎明戏，还是在海边，方佑陪高明三点不到就起来，高明抱着小小的雪纳瑞闭目养神，方佑就给他梳头涂脸。

半梦半醒的高明任由方佑收拾，听话又柔和，一点看不出平时自信强大的样子。

方佑为这场戏，根本没睡，熬夜给高明炖小米南瓜粥，但看到这样难得一见的高明，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导演敲门进来瞧。

高明睁开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跟导演说：“丁导，我今天气色不太好，要不要盖一盖？”

丁穹摇头：“就这样，刚刚好，唉小方，头发别梳了，再弄弄乱。”

雪纳瑞伸出舌头来，舔了舔高明的手心。

几车的人瓜分了方佑的爱心粥，浩浩荡荡往海边开。

一部分人先到，早就搭建好需要的设备了，导演到场后确认了机器位置、角度、光线、演员走位，就争分夺秒开拍。

为了取到日出那一瞬间的景，他们要争取一条过关，否则明天还得再这样折腾一回。

此刻海面已经微亮，冬日的海风往人骨头缝里吹，高明克制不住地抖，瑟缩着走在海滩上找感觉。

他就反反复复前转后转瞎走了一通，沙滩上本就凌乱的脚印显得更杂乱无章。

丁导有了新想法，在风里喊：“林弘坤一会儿从那片没人踩过的沙滩开始走，走到现在的位置！”

高明比了个“OK”。

方佑跟着丁导。丁导去看一个开着的机位，反复看了几遍，让人把高明乱走这段单独留出来。

天空泛红时，这场戏正式打板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