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2 / 2)
听到这话,阿妍脸上的笑容硬生生僵住了,然后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他……”
苏继安见她缓缓抬手,指向苏继安一旁昨日新买的画卷。
“……他进到那幅画里了。”
阿妍说得每个字他都懂,可是凑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片刻,苏继安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昨天新买的画,顺着阿妍指着的方向,那幅画被好好地卷起放在他身边。
苏继安本就惜画如命,加上昨夜那画掉在雨幕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疼惜之心又提了起来。连忙打开那画,赫然发现那张画纸里什么都没有了,变得空白一片。
“阿妍,你不是说看见他进到画里吗?那为什么……”这画会成现在这副模样?!
阿妍见那画上内容全都没了,以为是那人做了什么,着急地向苏继安解释:“我、我不知道!我亲眼见到他就是进到这画里然后消失的,安哥哥,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那边阿妍拼命解释,这边苏继安思绪万分。
说来也怪,苏继安看得出这幅画曾受烈焰灼烧过,但画纸部分毫发无伤,他也只当做是运气使然。可昨夜刚被大雨淋过,除了内容,画纸依旧没有一点事情,这就很令人起疑了。
苏继安认真注视着眼前雪白的画纸,仿佛想要透过画纸看清楚什么似的,然而这画纸就这样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告诉他他并没有眼花。
最后只得无比惋惜地叹了口气,把画仔细地收了起来:“阿妍,你不用紧张,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他的错,要不是他昨夜一时误闯此地,也不至于弄得如此后果。
一切都是因果罢了……
苏继安收拾好自己和行装,继续前往临安。
耽误了一早上,他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这一路上磕磕绊绊,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事,不过有两次却令苏继安十分的在意。
一次是在过一段独木小桥时,桥上苔藓湿滑,他一不留神脚下打滑,就要落入水中,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凭空扶了他一把,硬是将他从半空中带回了独木桥上,而且还避开了刚刚桥上有苔藓那段。
等苏继安回过神来时,环顾四周竟无一人,唯有桥下流水缓缓流淌。因是大白天阿妍也躲得远远的,若不是心里那阵惊悸的感觉还未完全退去,他真要以为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另一次,则是发生在他进入临安城时。那时他还在犹豫要在哪里投宿,经过一家客栈,那客栈门口有人端着一盆水就要朝门外泼去,而苏继安偏偏正在被水泼的方向上!
常言道,覆水难收。
苏继安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却颠覆了这个他多年的认知。
只见那即将洒到他身上的水,在半空中仿佛撞到了什么似的被反弹了回去,泼水的人反被淋地一身湿,和苏继安大眼望小眼,一时间气氛尴尬地不行。
还是苏继安先打破了尴尬:“……你还好吗?”
那个泼水的人估计是这家店的伙计,见苏继安跟他打招呼,有些呆愣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答道:“额……还,还好。”
这伙计估计是被水淋懵了,后知后觉才发现苏继安是客人,赶紧换上一副招待人的笑脸将苏继安迎了进去:“哟,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刚才小的眼瞎没见到您,小的给您赔个不是了!”
“小生无事。”
“那就好,那就好!看客官这行头,可是前来应考的?”
苏继安点头:“正是。”
“那客官可赶上好时候了!”
“怎么说?”
那伙计告诉他,眼下皇城除了科举一事,还有一件大事,就是皇帝广招画师为其女绥宁公主绘制画像。但听说找来的画师为公主作画,公主都不甚满意。皇帝又对绥宁颇为宠爱,所以连这种小事也弄得满城皆知。更重要的是,也是令无数画师趋之若鹜的是,皇帝下令,要是哪位画师的画能入得了公主的眼,赏赐黄金千两,宅邸一座。
苏继安勉强牵了牵嘴角,但笑意却不达眼角。
这种事实在荒唐。
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最多也就二三十两,再穷一些的人家能用的就更少了,但这些银两在这些皇亲贵族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倘若能将这些钱使在该使的地方,每年朝廷的救济和援助也不会那么令人既感激又厌恶了。
伙计在苏继安耳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苏继安虽然心中不喜,但也知这不失为为自己仕途铺路的好方法。
苏继安接着又询问了住店的价格,觉得自己能够承担得起,便决定在这处住下来,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伙计带他来到安排好的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地还算不错。
伙计离开后,苏继安关上门,将自己行囊里的那幅画取出来,打开,画纸仍是空白一片。
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期待,但那失落的感觉又无比的真实。
不知为何,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湿透的身影满脸泪痕地望着他,一股深深的悲哀从心底缓缓冒了出来。
苏继安一寸寸地抚过这张细腻的画纸,心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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