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茹之死(2 / 2)
宛茹,宴菱知道你是被萧家欺骗的缘故,可那萧家分明是叫你借着身孕来要挟爹爹啊。宛茹,瞧你从前在家里,是何等快活恣意,如今却瘦弱成这般模样……妹妹我着实心疼你啊……”
宴菱说着便哭泣起来,心疼的上前去扶宛茹,边扶边哭道:“二姐姐,你快快起来,快快与我进去,跟爹爹道歉,说你从今往后,不再与萧家来往,爹爹定会原谅你的。”
围观的群众听了这话,都点点头,低声讨论,说这沈家女是不知廉耻,私奔做妾的,沈家把她赶了出去的。这沈家小女出来说这番话,想来也是家主不忍心,让小女儿出来打个圆场,接沈家女回家的。
宛茹拼命想要挣开她,又怕动作太大,伤了肚里的孩子。她本来就情况不好,万分小心才能保住这个孩子。
萧云天说了,只要她在这里跪上半天,跪软了爹爹的心,就将她抬做正经的妾室——现在旁人虽喊她做姨娘,但实际上,她不过是萧家的丫鬟而已。
只要她做了妾,生了孩子,生个男孩,萧云天一定会高兴的,也一定不会怪罪父亲冷情的。
想到这里,她用力推开宴菱说道:“不……萧家待我极好,是爹爹,是爹爹把我赶出去,害我做不了正妻,我……”
宴菱不可思议的捂着嘴巴说道:“宛茹你今天过来……难道不是因为想念爹爹,而是因为……是想逼爹爹抹掉以前的事儿,认回你,让你在萧家有颜面吗?宛茹你明知道爹爹最是刚正不阿,你这岂不是要他寻私,你这是……呜呜呜。”
在场的人都变了色,那些皇家事,明着不能谈,背地里大家还不晓得谈论了多少呢。于是大家看宛茹的眼神,就带着审视了。
宛茹赶紧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宴菱紧逼着说道:“那你是何意?你如今肚子这样大了,像这样在家门口跪久了,岂不是对胎儿不好?”
她站起来,看着那两个婆子说道:“你们姨娘身怀六甲,你们就这样干看着?若她肚里的孩儿有半分损伤,你们主家不怪罪?”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一个婆子说道:“这……这是姨娘的意思,我们做下人的……”
不远处的带着纬帽,躲在马车中的萧云天忍不住骂道:“蠢货……”
沈靖文走到车边,撩起下摆就要上车,车夫急忙将他拦住。
沈靖文笑道:“萧兄在我家门口候了这么久,想来是担忧姨娘的身子,不然萧兄去劝劝?”
萧云天恶狠狠的拉开车帘,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冷笑一声说道:“那个可是你的亲妹妹!”
沈靖文笑道:“只要她愿意回来,我们全家都欢迎。但她若执意要做旁人的走狗,为了家人,我绝不会放过她。”
萧云天轻笑:“想不到你沈靖文也有这般无情的一面。”
沈靖文摇头说道:“我向来如此,我的情谊只放在我在乎的人身上。倒与萧兄不一样,处处多情处处留情。”
萧云天沉默许久,浮出一丝笑:“沈靖文,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好,你不用高兴得太早,咱们走着瞧。”
他将车帘摔下,低声怒喝:“回府。”
车夫犹豫着问道:“可是姨娘……”
萧云天冷酷的声音传出来:“什么姨娘?我还未大婚,如何会有姨娘?”
沈靖文含笑目送他离去,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萧云天这人当真冷酷无情,宛茹肚里可是他的孩子啊!
宛茹见围观群众看她的目光都带着讥讽,恼羞成怒,冲宴菱吼道:“你跑来做什么?我不要你管,我就要跪,跪到爹爹出来为止!”
“所以哪怕你肚里的孩子出了危险,你也不在乎吗?”
沈靖韬带着公孙从双从门内走出来,冷冷的看着宛茹。
宛茹一阵心慌,泪水直流:“哥哥,我可是你亲妹妹啊,你帮帮我,去请爹爹来看看我吧。”
沈靖韬说道:“宴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你就跟我们进去,与那萧家一刀两断,我们一定会求爹爹原谅你,从今往后,你还是我的好妹妹!”
宛茹捧着肚子说道:“可……可我已经有了萧家的孩子……”
沈靖韬说道:“不要紧,那孩子我会视若已出,绝不让它受半分委屈。”
宛茹惊恐的瞪大眼睛,摇头说道:“不,不不,这是萧云天的孩子,有了这个孩子,他就会让我做妾,我就是正经的姨娘了……”
沈靖韬痛心疾首的看着她说道:“宛茹,萧家是要你来逼迫爹爹啊,你知不知道?若爹爹此刻心软,接纳了你,接受了你去萧家做妾的事实,往后你叫爹爹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宛茹哭喊着:“我是他亲生女儿,哥哥,我是你的亲妹妹啊,难道你就看着我无名无分呆在萧家?我肚里的孩子,是你的外甥,你眼睁睁看着他,连个庶子都算不上吗?”
沈靖韬冷笑道:“你无名无分,你的孩儿连庶子都算不上,分明是那萧云天算计你,你竟然怪爹爹?”
围观的群众看到这里,也基本上搞清楚了,原来沈家这个除了族谱的女儿,竟是借口肚里的孩子,胁迫沈家家主来的。
宛茹伸手拉住沈靖韬的手,哭道:“哥哥,我是你亲妹妹啊,你对宴菱都能那么好,怎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呢?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沈靖韬推开她的手,说道:“还好……如今你不是我的亲妹妹了……”
宛茹以为他是说,她已经被逐出沈家的,只捧着肚子,做难受状说道:“你们……这样狠心?”
沈靖韬见她面色惨白,表情极其痛苦,心里一慌,忙扶住她问道:“你……你怎么了?你肚子怎么呢?”
后头的婆子上前一步冷笑道:“哼,这是我萧家的孩子,若有半分闪失,我们家主定会来好好的讨个公道!”
说罢,她指挥仆从来扶宛茹。
宴菱眉头一皱,这老虔婆分明是想叫宛茹失了孩儿,把一切栽赃到沈家头上。
她刚想说话,就见沈靖文走了过来,冷冷的看着她们说道:“怎么,在我沈家门前唱这么一出戏,就想走了吗?”
他身后站在的一名老者,老者摸摸胡子说道:“来来来,老夫最善千金之科,让老夫给你瞧瞧身子。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再有什么,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子啊,拿肚里的孩子不当一回事……”
宛茹又是一缩,摇摇头不肯要老者给她把脉。
沈靖文一把扣住宛茹的手腕,冷漠的说道:“让大夫给你瞧瞧,你总不希望肚里的孩子出事吧?”
宛茹听了这话,呆愣片刻,她腹痛是真的,若不能保住孩子,一切都是空谈,便乖乖的依着沈靖文坐在软垫上。
两个婆子见状又惊又惧,上来就想要拉扯宛茹,沈靖韬一脚一个踢翻她们。
宴菱扬声说道:“二姐姐,这就是你所说,萧家对你很好?怎么瞧这样子,她们竟是监视着你的?”
宛茹心知她二人本就是监视她来的,但此刻若是承认了,萧家便再无她容身之处,于是忙摇头说道:“没有,她们是我的贴身嬷嬷,是帮着我的,怎会监视我……”
老大夫上前替她把过脉,又摸着胡子摇头说道:“真的是太不顾惜孩子了,平日里妇人你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分明孕六月,肚里的孩儿才四月大小……啧啧啧,这个状况还跑来跪?这不明显着要把孩子跪没在这儿么……”
沈靖韬一愣,忙问道:“大夫,我妹妹无事吧?”
宛茹失神的看着沈靖韬,眼泪夺眶而出,这么久以来,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虽说衣食无愁,可根本没人关心过她,每个人见到她都是冷冰冰的。
那萧云天成日不见人影,大半年来,她才见过他三次。如今哥哥这般关心她,怎叫她不怀念?说来说去,这世上如今与她最亲近的,就只这个哥哥啊!
老者摇头说道:“放心,得亏是遇到了我,我这便开副安胎药,然后好生调养身子,总会调养好的。”
后面那位婆子爬起来,也不敢再上前,只催促说道:“姨娘姨娘,咱们拿了方子快回去吧,大少爷定是着急了呢。”
宛茹回过神,低下头,萧云天说了,这是他俩感情的结果,为了这个孩儿,她受了这样多的苦,总算要苦尽甘来,她怎能放弃?
沈靖文低声对她说道:“萧云天放弃你了,你肚里的孩子,不过是他的饵,回头吧,我把你送回老家好生养着。”
她眼神一闪,不会的,就算她是萧云天的饵,孩子也不会的,萧云天不会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吧,就算他不管,他爹娘祖父也不会不管的。
沈靖文见她面色松动,又道:“宛茹,你是我亲妹妹,我不会害你的,那萧云天不是好人,他本就是在利用你。你现在若跟他们回去,等于没了利用价值,你说他会怎么对你?”
宛茹一愣,虽然她不肯承认,但她心中很清楚,萧云天那人,对她肚里的孩子根本不在意。大哥说得对,她没了利用价值,萧家不会对她好的。
不过,若是假意与萧云天断绝关系,回到沈家偷偷给他传递消息,他肯定会很高兴的,到时候说不准,正妻之位也是愿意给她的。
她刚要点头,就见沈靖文冲身后的门房说道:“去跟沈进说,让他准备好车马人手,送二小姐回湛州。”
宛茹手一抖,瞪大眼睛看着沈靖文,哑声说道:“回湛州?不是回家吗?”
沈靖文笑道:“你已经被族谱除名了,自然是不好回沈家了。你放心,等你回了湛州,爹爹的信也到了,到时候自会将你的名字重新写到沈家族谱上的。”
沈靖韬也赶紧说道:“不错,宛茹放心,你如今这样子,留在京都也是麻烦,回去住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宛茹身子直发抖,回湛州?她不在沈家还怎么与萧云天联系?还怎么给萧家报信?
她挣扎着站起来,推开他说道:“你做梦,做梦!我肚里怀的是萧家子,你根本是想让我断了与萧家一切联系,难道要我儿子,连爹爹都没有吗?”
沈靖文眼中闪过失望,宛茹果真如他心中所想的一样自私,她从不曾考虑过爹爹与沈家,她心中只有她自己,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在萧家立足。可她真傻,若沈家真的败了,难道萧家会在意她?
他站起来,冷冷的看着她说道:“沈家不会有萧家的后人,若你听话,我即刻把你送回湛州,这个孩子,将记到沈家名下,与萧家没有丝毫关系。”
宛茹恶狠狠的看着他说道:“你做梦,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嫉妒我,怕我在萧家过得太好。”
她又指着宴菱说道:“哼,大姐嫁入侯府,我入了公府,你嫉妒了是不是?之前撺掇着爹爹让我嫁给蒋俊卓,还说什么那蒋俊卓将来定会飞黄腾达。
如今呢?不过是工部最小的吏员,有什么用?哼哼,那蒋俊卓都说了对你有意思,怎的爹爹就是不肯把你嫁过去?还给他许了个低门小户的女儿,在爹爹心中,我就与那低门小户的女儿一般吗?”
她抓狂的跳起来说道:“爹爹就是偏心,就是偏心!我不甘心,我凭什么甘心?我怎么就不如秀茹,怎么就不如沈宴菱这个外室女?”
沈靖韬愣了愣,上前扶住她说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爹爹对我们是一样疼爱的。可那萧家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啊,难道你要我们为了你一个,葬送我们全家吗?”
宛茹哈哈大笑三声说道:“借口,都是借口。我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回去的,叫我回湛州?以后我一辈子都毁了,一辈子都被秀茹宴菱压一头,我绝不同意!”
她拢了拢衣裳,快步走到两个婆子面前说道:“我们……快回去吧。”
沈靖文大声说道:“沈宛茹,从前虽然你已被逐出沈家,但我们都还记得你是沈家二小姐,只希望有一天你能回头。今日若你离开,便与沈家一刀两断,往后你是死是活,与我们也毫无干系了,你可想好了!”
宛茹愣怔片刻,回头看着沈靖韬说道:“娘她惨死,你不闻不问,认仇人做母亲。如今也要抛弃你的亲妹妹吗?”
公孙从双轻笑一声说道:“夫君的母亲是沈家老夫人,夫君的生母是作茧自缚。至于你,并非是夫君抛弃你,而是你抛弃他啊。”
宛茹冷笑道:“好,哥哥你记住了,从今往后,这个沈家,我再无半分留念!”
沈靖韬浑浑噩噩的跟着公孙从双回了院子,却一直打不起精神来。小时候他是养在祖父与爹爹跟前的,与大哥更亲近,与姐姐妹妹都不甚亲近。
但他一直都以为,他与宛茹是一个母亲肚里的,所以对宛茹更加维护。便是后来知晓自己的身世,对宛茹他总有一种亏欠。如今这种亏欠没了,有了只是厌烦。
可这厌烦中,又夹着心疼,若是宛茹不是养在齐春蓉跟前的,或者她此刻与大姐一样端庄,与宴菱一般乖巧呢。
只可惜,永远都不可能有假如。
没过几日,萧家传出来的消息是,萧云天的姨娘沈宛茹,忧思成疾,心悸过度,连同腹中的孩儿一起,都没了。
沈裴嵩得知这个消息,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沈进,我无用,我无用啊,我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我真无用啊!”
沈进面色沉痛,安慰道:“老爷,您已经很努力了,是二小姐魔怔了,两位爷好话坏话全都劝尽了,她执意一条道走到黑……”
沈裴嵩摇头说道:“若我放她进来,若我亲自劝劝她……说不定……”
沈进说道:“老爷,难道您是后悔,没有拿老夫人和两位爷的生命做赌注,去救二小姐吗?”
沈裴嵩呆愣愣的站在那儿,思考良久。
“坏的果子只能摘除,不然……所有的果子都会坏的。”
公孙从双坐在床前,握着沈靖韬的手这样说着。
沈靖韬面色悲痛,摇摇头说道:“她……是我妹妹啊。”
公孙从双点点头,比起大姑姐和小姑子,沈宛茹是夫君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她死了,夫君自然是最伤心的。
她想一想,低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夫君……我们还有别的亲人,大哥大姐小妹,我们还有他们。往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儿。”
沈靖韬抬头看着她,见她面色羞红,单手抚着肚子。他们尚在孝期,不能有孩儿,不然或许他们早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忍不住也伸手去摸从双的肚子,齐春蓉死,他伤心,沈宛茹死,他悲痛,是因他一直认定那是他生母与妹妹。往后他会有自己的孩子,男孩女孩,那切切实实是与他有血脉关系的。
沈宛茹死了,一家人都很伤心,整个沈家都是一副沉闷的气氛,宴菱心中格外抑郁。
前世的宛茹,最后是嫁给了蒋俊卓,并且可以确定齐春蓉与她都投靠了萧家,爹爹的死与她们的作为也脱不了干系。
按道理她们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可她没有一丝的高兴,反而是很压抑的痛。那个纠缠了两世的庶姐,就这样死了。
她恨齐春蓉,因为齐春蓉是真的狠毒自私,但她并没有很恨沈宛茹,宛茹只是太蠢笨,在沈家的时候,太听齐春蓉的话,到了萧家又一味听萧云天的哄骗。
前世她不也是如此,她与沈宛茹一样,自私愚蠢。所以前世是她,今生是宛茹,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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