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63 · 真相 (下)(2 / 2)
高登想要上前制止,刚迈出一步,他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地上,断臂带来的大量失血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容许他继续战斗下去,眼看自己的部下就在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铺天盖地的愧疚感的挫败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庞沙指了指艾伯的方向,笑嘻嘻地转过去问高登:“想不想看看他被折断脖子的瞬间?不过以β现在的力道,一个控制不好没准直接就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了。”
“住手!”高登大声呼喊,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艾伯死去,“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把他给放了,只要我的四名部下平安无事,我什么都答应你。”
庞沙对β做了个停止的手势,β的手瞬间一松,艾伯重重摔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重气,“队……队长,你是认真的吗?”他清楚高登刚才所说的答应,是指加入“红魔方”一事。
“我从来不拿你们的性命来开玩笑。”高登咬字清晰地对艾伯说,他神色严肃地望着艾伯,与他彼此相视。
艾伯不再有异议,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你是队长,我们一切听从你的指令。”
“其实何必这样折腾一番呢?你要是早一点儿妥协,你跟你的队员们就不必受那么多苦,你这样没意思,真的。”庞沙走到高登面前,蹲下身子,眯了眯眼睛,出其不意地从大腿的鞘套里抽出一把尖利的银色匕首,快狠利落地往高登左心房的位置刺入,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只花了短短的一秒钟。
“队长!!!”几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向高登发出呐喊,无论他们怎么大声呼唤,高登也无法再给予回应,躺在地上的他已然成为一具冰凉的尸体,鲜血从他的胸口流淌而出,在他的衣服上绽放出一朵红得刺目的血花,那双异色的瞳眸甚至没来得及阖上,就这么空洞地睁着。
“你!你他妈的!”被压在树干下的诺曼红着眼睛,竭嘶底里地冲庞沙咆哮,“队长他不是已经点头答应了吗?为什么你还要对他下手?!”
“我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庞沙漫不经心地扭了扭脖子,颈椎骨不时发出几声脆响,“不知为什么,老子就是看不惯这家伙,大概因为他是你们的头儿吧?我的手下只能追随一个头领,那就是我。”
“谁他妈要当你手下!”杜邦体内的毒液已经逐渐开始发作,他连站直站稳都难以办到,却仍然憋足力气对庞沙大骂:“你个狗娘养的混账家伙!”
“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我也不是那么的缺人。”庞沙不痛不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我就说最后一遍,要么跟我,要么去死,不逼你们,自己选吧。”
彭斯和杜邦以及诺曼的想法是一致的,他指着自己的脑门,故意挑衅道:“来啊,现在就给我来一枪,往这里打。”
“别傻了你们!”忽然出现了一个反对的声音,一直沉默的艾伯突然大声吼道,杜邦,诺曼和彭斯顿时全安静了下来,愣着看向艾伯。
“难道你们还没认清楚事实吗?认不清的话,那我来告诉你们,事实就是咱们实力不够强,输得彻彻底底,一时意气用事只有死路一条,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但这样做值得吗?反正我是想通了,与其死在这里不如跟这些人一起赚大钱。”
“艾伯,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脾气最为暴躁的诺曼被艾伯的一席话语气得连说话都颤抖,一直以来,艾伯都是“里程者”中意志最坚定的人,实在难以想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艾伯往地上连呸两口垂沫,冷静道:“我们现在要担忧的是自己的性命才对,是不是宁死不从就能让我们变得高尚伟大?队长他都已经不在了,听我一句劝告吧,命子比骨气更加值钱,令外大家再好好想想,行侠仗义的我们到头来又得到什么实际的回报?事到如今就再别固执了。”
艾伯吐垂沫的行为看似很普通,实际这是“里程者”们事先约定好的一个作战暗号,杜邦,诺曼和彭斯先是微怔,随后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才的那番话看似在劝导大家投降叛变,其实它里头却隐藏了一个信息,将这些话的首个字词窜连起来,就得出这么一句话:我、是、队长、听、命、令、行、事。
结合艾伯这种突如其来的性格转变,队员们也开始意识到他原来被催眠了,那可是他们队长的拿手绝活。既然催眠的控制效果没有消失,那就意味着高登仍旧活着,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有什么样的打算,现在都不是时候深究,杜邦等人选择果断听命行事。
“老大,这家伙怎么处理?”旁边的β指着高登的尸体问道。
庞沙本想直接抛尸草原,让其他肉食动物把他瓜分掉,后来思量了一会,说:“把他带上,咱们回去一趟。”
“红魔方”一行人重新驱车折返,回到刚才的保护区驿站,庞沙以首领的身份对艾伯几位刚入伙的新人发出命令:“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动作利索一点,不要留手尾。”
艾伯没有答话,他将高登从车后箱拖拽下来,丢进屋里,跟其他护林员的尸体堆在一起,杜邦,诺曼和彭斯从仓库找来几桶汽油,泼洒在屋子以及后院周围,一把火点燃,刺鼻的汽油味道伴随着浓烈的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不消片刻,整座驿站便淹没在烈焰之中……
“里程者”的四名队员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凝望着眼前那片滔天火海,眼眶中噙着不能流下的热泪,用这种沉默的方式,为牺牲的战士以及死去的乌酋和达拉哀悼,为“里程者”哀悼。被大火吞噬掉的,不仅仅是这座驿站,还有“里程者”们的过往,从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改写,他们接到了新的任务指令,那是一项更艰巨,更危险,更隐秘的任务,铺展在脚下的路只有一条,他们只能马不停蹄地往前走,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再无法回去了。
救援人员收到呼救请求从外头赶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保护区驿站早已变成面目全非的黑色的废墟,他们在现场找到了唯一一名幸存者,他身上多处受到致命重伤,左心房的位置还插着一把匕首,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相当微弱,救援人员立马将他抬上直升机,把他转移至医院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
脱离生命危险的高登后来从肯尼亚回到了西雅图,当他走下飞机的那一刻,从道林那里得知了整件事起因经过的方斯华火急火燎地冲到了他跟前,不容分说地揪住他的衣领,泛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瞪视他,向他大声质问,高登却一句话都没说,一副默认的表情,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任由方斯华骂他,揍他,既不辩驳,也不闪躲。
……
……
“再后来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回到当下,高登把脸转向方斯华那头,嘴角极其轻微地提了一下,似笑非笑。
方斯华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停落在高登左心房的位置,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沙哑,“当初你被匕首刺中心脏之后,是怎么撑过去的?”
“有个事情,我从来都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你在内。”高登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我的心脏其实不在这儿,它长在另一侧。”多亏这个先天性的特殊生理特点,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刻保住了一命。
微怔良久,方斯华轻声问道:“可以让我看一看你那道伤疤吗?”
高登将衬衫上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将自己当年受过的伤呈现给他看,那是一道长约五公分,宽约一公分的淡粉色疤痕,即便不是伤及心脏,被这样的匕首贯穿身体也得承受极大的痛楚,方斯华参加战斗多年,再严重残酷的创伤他都亲眼目睹过,却唯独眼前的这道伤痕,令他不忍直视。
一直以来,方斯华都想当然地把错归咎于高登,理直气壮地痛恨了他整整五年,却从不知道他身上所背负的一切有多沉重,如今,他总算全弄清楚了,他知道,自己亏欠高登的,远不止是一句“对不起”那么简单。
徘徊在嘴边的道歉最后被生生咽下了肚子里,方斯华清楚得很,高登想要听见的绝对不是这样的话。
“操……有你的啊,你他妈还能不能好了?!”看似调侃的骂话中掺杂着说不出的心酸,但只有这样,才是他和高登交流的正常方式。
铁哥们的方式。
“不然呢?”高登自嘲地讪笑一声,“换了是你,你也会做和我一样的事情。”
方斯华不说话了。
“今天就聊到这里,不早了,回去吧。”
见方斯华不回应,高登又说了一遍:“回去吧,你不休息我也要休息,我今天很累了。”
“你答应我,不要再逃跑。”
“我能逃去哪?”
方斯华显然对他的话存在怀疑,“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高登无奈叹气,依他的,抬起浅蓝与淡褐色的双目,与他对视,对他说:“我不会走的。”
“给我留个电话号码。”
“我的手机坏了。”高登说完,马上又向他解释:“不是找借口推脱,是真的坏了。”
“那用这部,你收好来。”方斯华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他,转身离开。
旅行房车的车厢中一片昏暗,高登独自坐在沙发上,许久,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放在柜面的那个相架,里面裱的是马戏团全家福,高登将相架翻过去,抽出藏在全家福底下的另一张照片。
藉着窗外月色的余晖,高登望着手中的照片,有些出神。
照片上,深棕色长发的男子跟一名黑发男子坐在篝火前吃晚饭,那是年轻时候的方斯华和自己,他们身着迷彩军装,笑嘻嘻地朝镜头的方向摆出老土到家的V字手势,边上还有个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那是艾伯,他当时正打算跑过来一起摆pose,但还没做好定点,相机的快门就已经摁下,最后照片冲晒出来才发现成了一抹“幽灵”。
那是他们曾经意气风发的年少青春,那会儿的自己才刚二十出头,如今却已经在而立与不惑之年的过度区域苦苦挣扎了,下个月他就36岁,时间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高登拿出来查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是我,狼獾
高登回了个“嗯”过去。
——还没睡?
——刚躺下,准备睡了
信息刚发出去两秒钟,那头马上传来了回复。
——晚安,雪花
雪花这个绰号,是很久以前方斯华给高登取的,那会儿他刚接受基因改造手术,对体内的爬类基因控制得并不是特别娴熟,经常在进行第二形态练习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转换成了第三形态。高登的动物体是白肤打底点缀着黑色细纹的盖勾亚守宫,方斯华傻傻分不清楚,把他当成是雪花豹纹守宫,后来经常拿“雪花”这个绰号来调侃他,听上去给人一种乖巧可爱的错觉,也因为这个原因,高登对这个名字是相当的讨厌。
一声晚安,一声雪花,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当年,望着屏幕上的那条信息,高登的眼眶竟不知不觉地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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