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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洇追问:“孔希昼呢?她是谁的人?”

孟坚终于对上她的视线,他的一双狭长眼睛里面仿佛一潭死水:“她不重要,今夜会被灭口。”

说完“啪”地一声关上木门,将柳洇锁在逼仄的轿厢里。

马车依着原先过来的路径再度回去,车里人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了二更,路上没有行人。

她打开车窗朝外看出去,来时正值大雪纷飞,此刻也未曾停止。雨雪在她的眼前飘洒,没有一片落在脸上。但她知道,自己的美梦已然破碎。

她关上窗,缩回软垫里。记忆开始在那闹哄哄的教坊,在那庄严压抑的王府,甚至在刚才那间阴森恐怖的宅子里奔跑。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蠢笨,被花言巧语迷惑,将真心错付给了豺狼。

……

半年后。

华莘手捧着铜盒打开房门。屋里,华芸正候在屏风外边。屏风背后时有水声,是柳洇在沐浴。

房间昏暗,点了两盏烛灯。华莘将铜盒置于一边,朝华芸使了个眼色。华芸摇摇头,有些忧心的模样。

自半年前从高府回来,柳洇仿佛变了个人,性格全然不似先前的开朗。她常整日里不发一言,神色萎靡,除开吃饭、睡觉,只偶尔读书、弹琴,再难展一次笑颜。

她们心里有愧,那日深夜的问话过后,柳洇便拿她们作空气。

“柳姑娘,王爷就快过来了,您再不出来怕又是一场劫难……”

华芸说完,同华莘一道屏息听屏风背后的声响。

开始毫无动静,后来“哗”的一声,是水花飞溅的响动。两人对视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华芸又道:“案几上摆了汤药,姑娘出来便喝了吧。盒子也同在一道,今日千万别摔了……”

屏风后边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没一会儿停下来。

华芸与华莘听差不多了,便往外走去,先后踏出房门。华莘在关上木门的最后一刻朝里面说:“姑娘,我们这就退下了。”

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关上门——这是故意关给柳洇听的。

两人忧心忡忡地进了隔壁厢房,等待夜里的传唤。

碗里的汤水据说是位姓沈的大夫专从西藩找来的神药。

自那夜过后,柳姑娘便不许别人近身,哪怕王爷进门,也是花瓶、茶具的一通招呼,是以王爷大怒,一把拎了她跪在雪地里,没让她服软,倒是跪出一身的毛病,床上躺了七天也未好。

太医同府里大夫进进出出轮番看了几回,除去加重病情咳出血丝以外没有丝毫效益。

可王爷是个心狠的,将她带去地牢关了两日。出来服帖了些,既肯喝药,也能让人进屋服侍了。王爷却还嫌不满意,特地命人找来神药以同她颠鸾倒凤。

有好几回,她们在收拾被褥中间发现过血迹。

王爷在床笫间的凶悍,后院的下人无人不知,却不敢妄议。即便有时死上一两个人,也都悄悄被运出王府埋了。而玄心楼的众女却仿佛不惧生死,永远有人在前仆后继地耍手段想要爬上他的床。

以前王爷总在柳姑娘面前收敛起古怪脾性,让她们误以为柳姑娘总归是不同的,却没想到最后还是逃不过被送往高府的命运——每月总有几位玄心楼的姑娘被送过去再没回来。

而那铜盒里装的,是泡在温热奶水里的羊肠,用来避子的。

柳姑娘事先见到总会扔掉,为了让她免于责罚,被她们偷偷藏在厢房里,一遍遍用温奶泡软,这东西需要精心护养,也难怪柳姑娘会嫌恶——试问谁会愿意护理专用于折磨自己的器具?

华莘心软,要来这项差事偷偷去做,事发了也由她一力承担,等王爷临来之前再送过去,光是这样也让柳姑娘摔过好几回。

小苑的护卫增多,如今她们已不便候在门外,只能回厢房偷听。起初隔壁会有凄厉的叫喊,半年下来叫喊声渐消。不是王爷下手变轻,他总能找出借口教训柳姑娘。她们猜想,王爷应是十分乐于管教柳姑娘的。

只是那柳姑娘,怕是越来越无望了吧。

……

待二人步出房间,柳洇才肯走出屏风。她没有犹疑,径直走向案几,拿起那碗汤药喝下去。她无法不喝,过会儿魏寅璋只会用更不堪的手段强迫她喝。

她把铜盒捧去卧榻,将之放置在触手可及的地面。魏寅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喜欢看她亲手将羊肠给他套上。半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反抗是无用的。对方不光用心险恶、暴戾恣睢,连最单纯的体能都比她不知强出多少。

她只能顺服地躺在床上,等待今夜的折磨来临。

如今她更怕死了。

没有一天不想到死亡,且每天比之前更多怕上一分。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魏寅璋在后来自鸣得意的“管教”过程中告诉过她——

润儿被他在醉酒之时失手蹂躏致死。侯白也在与柳洇密会的第二天死于非命。

孟坚早在他回京的第二天便失去了男人的尊严,因为他们深夜的相聚在魏寅璋眼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玄心楼的孔希昼并不是奸细,不过是被魏寅璋利用,伺机接近她的棋子,以让她生出世道艰险、不得不寻求倚靠的心思。后来,孔希昼又被魏寅璋派去宴会,当夜正如孟坚所言,已被不明不白地抹杀掉了。

而那吴先生,虽的确是贤王眼线,被查出身份后就死在了王府地牢。唯一与魏寅璋先前哄骗她的说法有出入的是,吴先生从未发现过她的真实身份,更遑论在贤王那里出卖她。

同样死在王府地牢的,还有教坊的马邑。

她曾目睹了他死亡的过程。那时她重病,不肯吃药,被关进地牢的笼子里。隔壁放了一只封闭的浴桶,露出一颗散发恶臭的头颅。那时他已气息奄奄。

魏寅璋曾威胁柳洇,想死可以由她自己来选个死法。

比如马邑这种,塞进浴桶,只有头颅得以伸出来,然后在脸上涂上牛奶蜂蜜,以招来苍蝇。他不会马上死,这是种绵长的、温柔的死法。狱卒每日给他喂食,好吃好喝地供着,让他数日之后只能泡在自己的粪便里,清醒地忍受蛆虫蚕食他的身体,最后烂死在屎尿中。

后来他带她亲身体验过另一种,水刑。

当时她被头低脚高地绑起来,脸上覆一层布料。然后有水,缓缓淋上来。她本就咳嗽,水随着呼吸不断涌入口鼻,却无法吐出,没几下就让她产生了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他说若不满意,另外还有许多。

柳洇没听完就吓得晕过去,从此再不敢同他死犟。

她终于确信,是魏寅璋害得她家破人亡,也是他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那块玉佩。

那一晚的大臣其实都猜错了。魏寅璋并不是谁的爪牙,他是一头隐蔽在暗处的恶狼,明面上在另几位王爷中间周旋,实则处心积虑地想要踩着他们往上爬。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厢式床顶上雕刻着的图案,愈发地感觉躁热,似有虫蚁在她身上身下、体内体外无休无止地乱咬。她闭上眼,咬着牙不肯出声,双手捏着被子攥成拳头。她突然上下弹了两下,颤抖起来,最后不得不蜷缩起身体,在薄被上磨蹭。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熟悉,嫌恶与渴求的拉锯对抗,是一种徒劳无功的挣扎与自我厌弃的矛盾。

冲动越来越强烈,潮水般冲得她快要失去理智,她无比渴望那个人的抚摸,求那人能早些过来解脱她。

片刻后,随着“吱呀——”一声,门终于被再次打开,屋里响起一串气定神闲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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