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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常清为柳洇看了几年病,到底也留了一些情谊在,又顾虑华芸会体力不支昏过去,故而也陪她留了下来。
不知隔了有多久,一截蜷曲的焦黑物体被众人抬出。
华芸的心头愈发沉重,这种感觉在谢主管指挥众人把那截东西抬着路过她身边时似乎加重了,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像被谁狠狠掐住,她张大嘴也只是徒劳,然后落下泪来。
她分明看到那截焦黑的尸体里,一小段枯瘦的肢干上面,圈着一条细长的锁链,两只不成形的恐怖的犹如鹰爪的双手,生前似乎绝望地拉扯过这条禁锢她行动的锁链。
她终于虚弱地跪倒在地上,被身后的沈常清轻声抚慰着,但她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已然奔溃的情绪,眼泪无声无息地滴落下来,一想到柳洇可能苦苦挣扎过,想到她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她的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
……
远在闽地的魏寅璋七天后才接到写有柳洇死讯的密信,当时他正安排完邻县运来赈灾的粮食匆匆回到暂住的府邸。听到京里来信的消息他还有些迟疑,按理并不是该寄收密信的日子。
闽地没有京城寒冷,只是连日的绵绵阴雨搅得人心情烦闷,他穿过湿漉漉的长廊回到里屋,踢掉同样湿漉漉的木屐盘腿坐在一张干净清爽的席子上面。
专门负责传递密信的人已经候在屋里有一会儿了,他看到魏寅璋进来,恭敬地将竹木封筒递给他。
魏寅璋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只躺了一张对折的薄纸,这和以往的信筒有很大区别。不知是阴沉的雨天,还是白日里见到的那几张受灾百姓的苦脸,这一整天他心里都盘旋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紧张感。
现在信纸被他抽出来握在手上,大约是这封信的预兆,让他这一整天都处在怪异的情绪中,他猜测也许是京中生变。
他平静地打开折起来的信纸,里面只简短的几个字。但这几个字让他顺着倒着如何都读不通顺,阴晦的雨夜使他呼吸都艰难地像屋檐滴落的雨水一样急促。
他很快调整过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抬起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递信的人,以及门口站着的几名护卫。他沉声遣退众人,独自一人坐在案几边,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对面跳动着的幼小火苗。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张信纸,摊开来与新到的这张摆在一起。
两封信前后相差了一日。先到的一张上面张牙舞爪地写了八个字——“保重将息望君早归”,后到的一张端正有力地写了六个字——“后院失火柳亡”。
他不太明白,这人好好地怎么就没了?
……
魏寅璋回京是在一个月以后,那时候老皇帝驾崩的消息刚刚传至闽地,他秘密集结了一支精良部队往京都赶去。几日后又有消息说贤王举兵造反,魏寅璋按计划火速壮大军队以进京勤王。
贤王的王府军队自然不敌魏寅璋训练有素的战场铁骑,那场声势浩大的谋反在魏寅璋入城门的当日就匆匆落下了帷幕,前后不过五日。而贤王本人还没坐上王位就被当场斩在魏寅璋的马下,成了一桩千古流传的荒唐笑话。
这场漫长的夺嫡之争最终花落宁王府,这位从头至尾都没怎么现过身的懦弱五王爷有一位野心勃勃的生母。
洪德夫人原本还在后宫沾沾自喜,为自己曾经的高瞻远瞩感到无比骄傲,倘若当初不是她接手了无人问津的魏寅璋回来抚养,就没有今日她的亲生儿子坐上皇位的一天。
她手里握有魏寅璋的重要把柄,不怕他功高盖主反过来骑在她们娘俩头上,但她还没等到自己垂帘听政的一天就被魏寅璋安插在她身边的宫女杀害了。
后面的几天里,整个皇宫遭到了血洗,那些未到年纪出宫立府的皇子公主们被魏寅璋派人灭了口,当然已经出宫的几位更没有幸免的道理。
只有可怜的魏昭活下来成为一个应声虫,任凭藏在他背后的魏寅璋摆布。
魏寅璋结束在京中的所有安排,等一切成埃落了定后,他疲惫地回到王府歇息,才突然想起已经死去的柳洇。于是他叫来谢安,带人把柳洇的坟墓掘开来开棺验尸。
他站在隆起的土堆边,高高在上地看向躺在棺材里焦炭般已经腐烂的狰狞残尸。
尸体的脖颈间有一段锁链,被火烧坏了锁眼再打不开了,仵作验过脚踝间的缺口以及尸体的年龄和大致身材,确是柳洇无疑。
魏寅璋听后没多大反应,吩咐几个下奴重新埋起来,然后转身走了。
后院无故遭了一场大火,死了一枚棋子。虽然这枚棋子原本也只是以防万一的备用打算,但这事儿总归让魏寅璋有所猜忌。
可他查了一段时间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起火点在柳洇床边的两个炭盆,床边长长的帷幔很容易拖下来挂进里边去,引火烧了整张床,乃至旁边的屏风,上面的房梁。
那几日碰巧又天干物燥,城里前前后后也有几户走火的人家,小苑偏偏还在远离池塘的位置,查到后面的信息无一不是在告诉魏寅璋,这是一起确确实实的意外事故。
既然不是人为的蓄意纵火,魏寅璋的心就要安稳一些。
他的生活节奏一直都很规律,哪怕现在隐隐成了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权者,光从他的生活来看,是没多大区别的。
每日寅时练武,五更二点金吾官街鼓响起时应卯上朝,下朝后开始处理要事,直至深夜,有时下了朝也会直接呆在皇宫到夜里才回王府,偶尔也会宿一夜再偷摸回来。
要说有什么区别,大约政事要比以往忙上许多,朝中大臣有意见的要打压要疏理,全国各地哪里有灾情或者各类大大小小的问题要解决要安排。
新朝刚启,百废待兴。魏寅璋通常没什么私人时间,难得想起来要疏解欲/望了,就从玄心楼里挑几个安静的姑娘过来,完事了再送回去。
他本质上从来都是阴沉寡言的性子,既没必要参与那些荒唐的宴会充作纨绔了,便也脱下了过去那张能说会道、享乐至上的外皮。
只是明王府的人从此再没什么偷懒机会了。主子一夜间变了性子,他们也得跟着变一变伺候的方式,省得害了自己性命。
后院那两个玩忽职守的小丫头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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