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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黎也转过头来,脸上是生硬的干笑:“嘿嘿。”
“?!”柳洇一个激灵,抽出一只手打她肩膀:“嘿什么嘿!”
柳黎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回去吧,看看他们钓得怎么样了!”
柳洇当然不是真心发火,柳黎也不是气量狭小的性子,于是两人翻脸跟翻书似的,马上又雨过天晴、和好如初了,亲亲热热地挽着手一道回了原来的地方。
只是越走近,柳洇越觉得岸边数来数去多了两个身影,她问柳黎:“阿姊,岸边是两个人还是四个人?我似乎看到重影了?”
柳黎装傻:“是吗?回去可得教你姐夫仔细看看。”
等到柳洇真正见到凭空多出来的冯辛树与林方平后,她在背后偷偷掐了一把柳黎。柳黎就算吃痛脸上也笑嘻嘻地迎上去问:“冯大人、林大人?你们怎么来了?真巧诶!”
冯辛树眨着一双无辜的桃花眼:“我同长瑜相约出来踏青,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你们。”
林方平是与冯辛树一同考学的同窗,两人志同道合,关系向来要好,后来任职也是一同被调在明州任官,只是被分在不同县衙,冯在上林,林在观海卫。两县距离不远,只隔江相望,他们时时相约聚会,与冯辛树交好的沈常清一家子一来二去也认识了隔壁的县令林方平。
林方平见到柳黎、柳洇两姐妹恍然大悟,他看了眼好友,憋着笑也同她们打招呼。
柳洇还是改不掉在外人面前的拘谨,她羞赧地回之一笑,身边的柳黎却已经手脚麻利地松开她冲冯辛树走去:“既然有缘在这里偶遇,不如一会儿回去我们家吃鱼吧?”
坐在岸边的沈常清默默瞟了眼身边的木桶,里面盛着他同百药钓上来的游鱼。
那边冯辛树说着什么“却之不恭”的客套话,林方平推说晚上还有公务要忙,柳洇在心里哭笑不得,她阿姊真是安排了一出好戏!
众人遂一团和气地聚在一起,钓鱼的依然钓鱼,玩锁的还在玩锁,剩余之人赏景的、谈天的、喝酒的都有。
太阳很快斜过半山,天边紫绿万状,山上羊叫,桥下鸭鸣,牛背笛声,游人三三两两,恋恋归来。
林方平在半道与他们分别,他回家的路途在另一条岔路的方向。
冯辛树上了沈家的骡车,同沈常清一道坐在外面赶骡子,年纪小一些的陈百药被换进马车,冬郎叫嚷着要坐在他腿上,柳黎再一次惨遭自己亲生儿子嫌弃。
当然车上嫌弃她的还有她的妹妹。
但冯辛树此刻人就在车门外面坐着,柳洇不好直说出来,她同柳黎两人握着手,隔空用眼神打架,而陈百药抱着冬郎事不关己地与她们隔开来,自顾自教冬郎新的解锁玩法。
今天的收获颇丰,沈常清喜气洋洋地在外面同冯辛树闲扯,车里时不时传进来两个男人爽朗开怀的笑声。
柳黎凑进柳洇的耳边说:“你看我们这一大家子多合满。”
柳洇气得几乎要生出烟来,捏紧了柳黎的手教她不许再胡言乱语,生怕被外面的人偷听了去。另一边正一门心思玩鲁班锁的人失手掉了根木条下来。
他们进城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味。
柳黎着急地同百药一齐提桶进了厨房,庭院里的人无所事事,沈常清突发奇想,提议要做一个鱼拓留作纪念,指派冯辛树同柳洇一道去厨房抢救一条体型最大的鱼回来,自己则同冬郎去准备拓鱼的颜料与纸笔。
冯柳两人依言进到厨房,柳黎正在灶台烧水,百药蹲在一旁治鱼,屋里弥散了一股鱼腥味道。
他们今日着实钓了不少,除开百药手上的一条,桶里扑通扑通地还跳了许多,略有浑浊的水花溅了柳洇一脸。
柳洇小心地避开水花,问:“这些都是什么鱼?条条眼生得很。”
她认得百药拿在手上掏内脏的那条乌鳢鱼,东都人叫它“黑鱼”,“乌鳢鱼”是明州这边的土叫法。柳洇对这条乌鳢鱼印象深刻的原因是白天她亲眼见过它被捕的全过程。
这条鱼极其凶悍,也坚韧,能挣断挂进嘴里的钩子,鱼嘴豁开一个大口子都能没事儿似地游走,鱼线还被它拖出去老长的一截,要不是百药拿渔网兜回来,今晚它就不该在他们这儿。
冯辛树也同她一起蹲下来,从里面捉了一条大的,打量一番后说:“这是鳜鱼,你看这儿,”他指了指鱼的侧面,“体扁,背部隆起,全身有黑色的斑点,”他又翻过来拿鱼嘴对着柳洇:“口大,鳞片细小,黄绿色,都是鳜鱼的标志。诗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这季节的鳜鱼最……”
没等他说完,那条粗壮的鳜鱼迅速一弹,险些拍到柳洇的脸颊不说,被惊慌之下的冯辛树一松手滑溜出去,落在地上“啪啪”地拿鱼尾拍打地面。
陈百药地伸手一把捏住鱼身,转手一扔丢进木桶里,随后凉凉地看了眼冯辛树:“鳜鱼性凶猛,少玩得好。”
冯辛树的心态良好,他并没有被活蹦乱跳的鳜鱼影响情绪,朝过来帮忙的百药笑了笑,继续耐心同柳洇解说:“鳜鱼刺少,肉厚,都是蒜瓣肉,又鲜又嫩,清蒸、干烧、糖醋,怎么做都好吃。要是汆汤的话,汁水白如牛乳,浓而不腻,鲜过鸡汤。”
柳洇咽咽口水:“冯大哥,别说了……”
冯辛树伸手又从桶里抓了一条小鱼:“阿洇你看,这是昂嗤鱼,江南水湾里最常见了,阔嘴有须,背黄腹白。”
柳洇嘴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哦~”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昂嗤鱼嘛?”
柳洇很坦诚,她摇头说:“不知道。”
冯辛树捏住昂嗤鱼的脊背,那鱼张开嘴开始尖锐并且怪异地叫喊。
柳洇吓了一跳,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它背上有一根硬骨,捏住硬骨它便会这么‘昂嗤昂嗤’地叫,鱼因此得名。”
“好厉害!”
柳黎过来扫了一眼,道:“你俩进来做什么?妨碍事儿,快出去庭院里聊聊天,阿洇你这傻丫头怎么不懂待客之道,如何好带客人进厨房里来玩的?”
柳洇抬头:“姐夫要我们来挑条大鱼,他要给冬郎做鱼拓。”
柳黎“哦”了一声,她探头看了眼木桶,随手指道:“就这条吧,拿去玩不浪费。”
“可是姐夫说要选条最大的……”
冯辛树笑着解释说:“不会浪费,我们拓完就送回来,洗洗还能食用,很快的。”
柳黎回到灶台:“行吧,你们动作快些。”
柳洇对冯辛树说:“不如我们就拿方才那条鳜鱼吧,我看着差不多够大了。”
冯辛树道:“行。”伸手又去桶里抓鱼。
等他们抓了鱼起身要走时,被一旁一直默默刮鱼鳞、剖鱼肚的陈百药拦住,百药大兄弟从冯辛树手里接过鱼就是一刀背将之拍昏,随后递回对方手里,看着冯辛树地眼睛说:“晕了,拓起来方便。”
冯辛树含笑冲他点头示意,领着柳洇回到前庭。
路上他问柳洇:“百药……一直都这样吗?”
柳洇点点头,回:“办事麻利,是个很可靠的孩子。”
“不是,我是说性子,总觉得闷了些。”
柳洇想了想:“说起来今早起来就与往常不大一样,平时也少说话,今日似乎格外别扭,大约是阿姊早上擅自闯进他房间惹他不开心了。”
冬郎见到他们现身就嚷起来:“小姨动作好慢呀!我同爹爹等了许久了!”
冯辛树刚要快走两步迎过去,突然意识到身边的柳洇提不起快步伐,于是迁就她同她保持一样的速度,同时提她解围道:“你看这鱼这样大,我们抓了好长一段时间。”
小孩子鬼精灵,说得随意却是一语中的:“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在玩吧?”
柳洇忙说:“没有没有!”
说话间沈常清砚开颜料,拿毛笔在赭红的砚台里撇了两下。冯辛树默契地擦干鱼身上的水珠,将它平放在铺开的宣纸上。随后两人一个给鱼身刷颜料,一个微调鱼鳍与嘴的位置让对方上色便利些。
冬郎矮矮的个头,趴在桌沿叫道:“爹爹!我也要给鱼鱼上色!”
沈常清看他努力伸手的模样笑起来,不急不缓地把毛笔递给他:“上得仔细些,要又快又准,不然颜料干了就拓不上了。”
“我明白的!交给我吧!”
冬郎接过毛笔,涂了几下发现够不到鱼的前部,被沈常清一把抱起来,他一面全神贯注地下笔,嘴里还喃喃着不断催眠自己:“我要仔细我要仔细……”
旁边的柳洇“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孩恼道:“小姨不准笑啦!”
很快冬郎涂遍了整条鱼,冯辛树拿过来另一张素白的宣纸细细地压上鱼身,然后用干净的湿毛笔再一遍刷过去。
片刻后,由冬郎探身去揭宣纸,一条活灵活现的鳜鱼形象跃然纸上。
冬郎欢喜极了,举着宣纸直看,沈常清放下他说:“我再给它描一描。”
冬郎很听话地把宣纸交还给父亲,任他描绘完整鳜鱼的轮廓,又在漏印之处补充上细节,最后沾了胶水把纸张工工整整地装裱起来,一整幅鱼拓才最终完成。
冬郎喜欢极了这幅拓印,连饭量都比寻常多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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