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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这就是我们的邻居吗?”阿吉尔从吧台回来,看到走过来。

“是的,医生!这是尼克和理查德。”尤里看到阿吉尔,高兴地说。

“医生?”尼克皱起眉头,警惕地看向阿吉尔,“哪方面的医生?”

“心理方面的。”阿吉尔回答。

“我讨厌心理医生!”尼克突然生气地站起身来,扭头就走,并交待服务生把晚餐送到他房间去。

“尼克,他怎么了……”尤里一脸疑惑。

阿吉尔看着尼克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列车上的夜晚往往降临得都很早。当天色暗下来,窗外便是一片漆黑。晚餐过后,百无聊赖的旅客们纷纷早早入眠。尤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睡不惯吗?”阿吉尔合上书,坐到尤里床边,替他盖好被子。

“我在想尼克和理查德。”尤里拽着被子边缘,说。

“之前撞到你的那个爱笑的孩子,是尼克?”

“对,另一个有些凶的是理查德。”尤里说,“尼克总是在笑,可是我感觉不到他快乐。还好有理查德陪着他。”

阿吉尔一边安抚着尤里入睡,一边陷入沉思。

人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社会关系中,担当者不同的角色。在老师面前是学生,在领导面前是下属,在医生面前是患者,在配偶面前是伴侣,我们的角色总是在不断交替变化,“自我”往往是恒定不变的。但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患者——即多重人格障碍患者,却能在同一场合同一时间段内,出现不同的自我。

DID患者的每个亚人格都有独立的思维,他们内部可以相互交流,也有可能相互对立。就像一个身体里居住着多个灵魂,当一个人格出现,其他人格就会自动退去,由当前占优势的人格支配身体行为。

而DID的产生,大多都与童年的创伤有密切关系。而这,也正是阿吉尔所担心的。

尤里在列车的颤动中,和阿吉尔的陪伴下,渐渐入睡。阿吉尔刚熄了灯,就听到门口有脚步声靠近。脚步声在门口徘徊,似乎在犹豫不决。

阿吉尔打开墙角的小夜灯,踏着微黄的灯光,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的,正是隔壁那位金发的少年。

金发少年正低着头,似乎还在考虑该不该敲门,看到阿吉尔打开门,便开门见山道:“你是医生?心理方面的?”

“是的。”阿吉尔不在意对方的失礼,点头道,“你是理查德。”

“你也认得出我?”

“我是心理医生。”阿吉尔说。

“果然是心理医生。”理查德点点头,又说,“那你一定也知道,该如何杀了我吧?”

阿吉尔凝视着理查德,试图从对方的目光中分辨出这个问题的涵义。

“我想知道,如何能杀死我自己。”理查德非常清楚、坚定地,重复道。

夜晚的餐车空荡荡的,苍白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块块白亮的方格子,铺成一条路。理查德坐在餐车里,借着朦胧的月光,对阿吉尔低声说起了他和尼克的故事。

尼克的母亲是个应召女郎,也曾凭借美貌红极一时。尼克的父亲是一个商人,她在招待尼克的父亲时意外怀孕了,便结了婚想就此从良。结婚后,尼克的父亲暴戾的本性却暴露出来,终日对尼克的母亲拳脚相向。在投机失败后,尼克的父亲又染上了毒瘾,更是失智一般将怒火疯狂地发泄在尼克母子身上。尼克从小开始,便和母亲一样,每天都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的伤痕就从未断过。

要怪就怪你被我生下来吧。尼克的母亲这样说,读书是你最后的机会,能不能改变,就看你自己了。她所能为尼克做的,只有用所有的积蓄,把尼克送到寄宿式学校。

本以为小镇上的普通公立学校虽然教学质量不高,起码能远离父亲的暴力,但事与愿违。尼克的母亲是应召女郎的消息,很快在学校里传遍。同学们嘲笑尼克,以欺负他为乐。开始是用石子砸他,后来发展到比赛谁打他打得最厉害。

尼克被欺凌到六岁那年,理查德出现了。当时,舍友正把尼克摁在马桶上,准备往他口中撒尿。理查德突然出现,他眉头一横,一口咬碎了那个舍友的一个蛋蛋。在舍友惨烈的叫声中,理查德抓起另一个舍友的衣领,把他的头在墙角砸开了个口子。

这个伤害事件让尼克在少管所待了好一段时间,他刚回到学校,又有高年级的学长要来找他麻烦。那一次,理查德用原子笔,戳瞎了那个学长的一个眼珠子。从此,再没有人敢接近尼克,他也彻底沦为人们口中的问题儿童。

妓女的孩子果然也是社会的败类!这样的冷眼和鄙视不绝于耳,但尼克毫不在意,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理查德比尼克大几岁,寡言少语,冷酷得像个匪徒,有谁欺负尼克,睚眦必报。在他的保护下,尼克的生活获得了安宁。学校给尼克安排了单间的宿舍,他无论走到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周围的同学都会主动避让。尼克很享受这份安宁,这可以让他愉快地读书,学习。

当尼克一个人在自习室的角落看书时,理查德就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打盹。他看不懂尼克书本上的题目,但他喜欢尼克认真读书的样子。但凡有任何人接近,理查德就会甩过去一个凶悍的眼神,将对方吓退。

尼克成长到16岁,理查德保护了他整整十年。在这个匪徒的陪伴下,尼克以优异的成绩读完了中学,考上了高中。理查德满足了尼克的一切需求,包括心理的、生理的。每当夜深人静,只要感受到理查德在身边,尼克就不惧怕黑暗。

直到去年,尼克的父亲醉酒将其母亲打死,被判了死刑。父亲去世后,尼克的婶婶成为了他对监护人,也很快发现了理查德的存在。

“怪物,你这个怪物!你会把尼克害死的!”

从未听说过DID的婶婶对理查德抱有强烈的敌意,连忙把尼克送到精神病医院治疗。小镇上的医生对DID案例接触甚少,他们只会给尼克开出很多精神控制类药物,并且不断和理查德谈话。医生告诉理查德,他的存在对尼克的身心、社交乃至往后的人生会有多大影响,他会破坏掉尼克的人生。

尼克认为婶婶和医生都要杀死理查德,在准备住院治疗的前一天,偷偷收拾行李逃跑了。他决定终止学业,找个城市打工赚钱,和理查德一起生活。

理查德知道,一人十多岁的孩子独自漂泊的生活有多艰难。尼克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这个决定会影响到尼克的命运。或许,婶婶和医生说得没错,自己真的应该消失才对。

“我想保护他,可我是个怪物。”理查德在冷冷的月光下,对阿吉尔说,“如果我的存在,会把他卷入黑夜,那就让我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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