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捡o(二)(2 / 2)
黎高扬坐过去,意味深长地对小家伙说:“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之后?”
“伤好了以后,你要去什么地方?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木邬的灿烂笑容彻底垮塌了,他的神情变得沉重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黎高扬担心自己给对方压力,他得循序渐进地从救援行动中抽身。他说:“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木邬说:“我不知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未来也是为你而生的,你是要……抛弃我了吗?”
“这不是抛弃,”黎高扬解释道,“我们不是被绑定的,你需要独立成长,不能这样,像根软骨头一样。”
木邬哭起来:“是我错了,你不要我了吗?你嫌弃我了吗?”
黎高扬擦干他的眼泪,可那些眼泪止不住地流出。他说:“你没做错什么,这不是抛弃,也不是嫌弃……”
然而木邬还是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像崩坏的水龙头一样,还颤抖着念叨着:“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没关系,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不扔了我,我很乖的,只要你不扔了我就好了……”
黎高扬想要给木邬讲道理,但是木邬根本不听。他摇头,他不听。在情绪失控的木邬面前,讲道理变得无力,无用,又无益。他们的想法隔着一条认知的鸿沟,理解实在是求而不得的东西。
看着木邬哭得这么难过,黎高扬也心软了。
木邬蜷缩在黎高扬的怀里,说:“小时候我不听话,爸爸妈妈就说,你不是亲生的,是从垃圾桶里捡的。那时候我好怕,我就哭,他们说,你再哭我们就把你扔回去,你以后只能去街边捡垃圾。可是我憋不住,那种难过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这是教育问题,他们不该这么说。”黎高扬想了想,又说:“好吧,父母会这么说,但是他们是开玩笑的。”
木邬说:“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就是他们捡的,我的弟弟长得很漂亮,但我就不好看,弟弟脑子好,但我笨笨的。我是家里的累赘,是麻烦精,我生来就是为了给家人干活的。”
黎高扬一听,更难过了。他无力插手他人的家庭,木邬幼年遭受的创伤已经造成了他胆小畏惧的个性,他很无力。
然而一说到黎高扬,木邬就很开心,他摩挲着黎高扬温暖的大手,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索取上面馥郁的信息素和体香——那像是初春的草,抽芽的种子,那是阳光的味道,是光合作用的味道。
老房子的窗口放着一盆姬玉露,外面的雨珠还停在多肉的叶肉上,软软的,讨喜又灵气。外面的天昏沉了,夜色将至。而他们在房间里,取暖似的依偎在一起。
木邬把头枕在黎高扬的腿上,如梦呓般痴语:“黎哥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我也爱你,但是不是那种爱。”
“世界上有很多爱吗?”
“对啊,爱情的爱,爸爸妈妈对孩子的爱,兄弟姐妹之间的爱,朋友之间的爱,崇拜者与偶像的爱……这个世界上有好多爱,好多好多爱。”
木邬隔着裤子布料蹭了蹭黎高扬的大腿,腻歪,顺从,他生怕自己表现出一点儿反抗就痛失希望。他坦白:“我没有遇到你说的任何一种爱,我只是……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你可以随意使唤我,使用我……就是,求求你不要丢了我,我再也不想回到垃圾桶了。”
黎高扬知道自己应该放手,只是他不忍心。他就是这种人,好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但是现在呢,他必须放手,这不仅是为了他的生活,也是为了那个小家伙。
——他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长痛不如短痛,他开始疏远木邬这个小家伙。小家伙开始哭唧唧的时候,他开始疏远,必须疏远。他得装作不在意,他得躲起来。人必须狠下心!就像发小给他说的,他没有义务,也不应该被善意所绑架。
可让人唏嘘的是,这种善举的受害者反倒是他自己。木邬哭泣的时候他真心实意地心痛,因为木邬的痛苦来得太合理了,黎高扬找不到一个虚伪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黎高扬信善,善至少存在一种合理性:“善”落在行为上,会对当下现实的虚伪本质做出抵抗,实质的“善”具有传染力。耍嘴皮子的人多着,真的能做的却没几个,黎高扬是身体力行的后者,但是这个事情属于特殊性质。
他救了木邬已经是善,那么人需要为自己的善行负责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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