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捡o(六)(2 / 2)
就在这时,他手滑,把碗里的菜粥弄撒了,热粥很烫,落在他的左手背上,生疼。他手一抖,就打破了个瓷碗。老板一看他手脚不麻利,便开始数落他——扣钱,扣钱。只是木邬觉得,这些责骂就像冷空气一样,太过日常,以至于让他陷入麻木和遐想。要不是现在客人还多,他大概还会想更多,蒸笼里的热气落在他的脸上,那些责骂也如烟消散了。
今天工作结束的时候,是中午。木邬给老板道歉说:“对不起。”老板说,道歉也没用,扣钱。木邬低着头说不是为了钱,是为自己不称职而道歉的。他低着头,自卑的意识在卑躬屈膝的动作中生根发芽。老板冷笑着说了几句风凉话,也不再管他。
木邬回去的时候,房东在指挥着那些下岗工干劳务活,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站在嘎吱作响的木梯子上,给墙面刷漆。这里一股甲醛臭味,干活的人却只戴了一层口罩。中年工人明显不想吃这个“毒亏”,吵吵嚷嚷说要不干了。房东却指着木邬说:“那个小子也欠我房钱,你不干我让他干,干一回抵扣房租哈。”
木邬不知道这事情怎么和他联系上了,他也不敢说话。
中年人没有别的活,又得还钱,只能忍气吞声,他瞪着木邬,凶巴巴地说:“现在小鬼也要来抢我们这些老不死的饭碗了,呵呵。”
——人活着不仅是有生命的,还会产生竞争关系,只要人工作,便会剥夺他人的工作机会。
房东深知这个道理,他用这种人性漏洞控制着失业劳工们,年纪轻轻的木邬便成了引起嫉妒心理的标准靶子。
可是木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只知道那个中年人对自己抱有敌意。木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怯生生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逃回了自己的单间。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母跟他说的,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是有价值的,能和钱画上等号。他的弟弟很敏锐,问了另一个问题——人命的价值呢?他爸妈说,人是分三五九等的,有的值钱,有的不值钱。每次木邬做错事情了,他们就说,“你就是那种不值钱的,赔钱货。”木邬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
在学校,木邬也一直被人排斥,就是因为他没有“价值”。他不漂亮,没有观赏性;他不聪明,考不了好成绩;他不开朗,整天哭哭啼啼——闹心。没有人愿意和木邬做朋友,最后这句话“被”他们改成了——没有人能够和木邬做朋友。对于这些肆意蔓延的暴力,他无能为力,于是学校和家庭变成相似的寒窟子。如果他向人求助,就给自己造了新的枷锁。别人总会说:“哪有人这么惨呀,一定是他自己的问题,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木邬的理解力有限,只好把这些鬼话当真。好吧,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只好不停地对周围的人说——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可惜,一旦道歉泛滥成灾,“对不起”便失去了效力。就像今天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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