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然(2 / 2)
中秋那一天,长乐王府里空得像一座阴宅。毕竟虽然铁勍锋痛恨中秋,府中不准许拜月过节,却管不到王府之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故而大多数人早都盘算好了外出走月赏玩,偌大一个王府空空荡荡的颇是阴森。
华子鸢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间里,一手撑着头一手去拨弄一个兔儿爷泥偶的耳朵,那对兔耳朵是长长的小棉花包,用铁丝缠了一头插在泥偶头上,拨弄起来一抖一抖的很是可爱,华子鸢就这样闷坐着,心里想着或许应该看看书,但是又懒得动弹。
就在这会天人交战的时候,一股非常浓烈的酒味从门缝中飘了进来。
华子鸢扭头抽了抽鼻子,这股酒味很混杂,像是各种酒都乱七八糟地兑到了一起,他皱了皱眉眉头,撇下那兔儿爷推门出去了。今天王府里几乎没什么人,敢这样放肆的除了铁勍锋也不会有别人。
他脑子里还记着当时在花园中看到的怪异高亭,寻香说那亭子的阑干上系的都是酒,华子鸢一边埋头走着一边颇有些担忧,暗暗道那得是多少酒啊。
铁勍锋正在飞来亭上喝酒。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但是那明亮而充沛的月光却淋得他无处遁形,一袭黑衣被映出微微的银光。他满不在乎的靠着柱子半躺在窄小的阑干上,一腿曲起踩着阑干,另一条干脆大大方方地落在外头,半是喝酒半是泼酒,整个人摇摇欲坠。
华子鸢站在亭子下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脚下的或是完整或是破碎的酒坛,忽然飞一般地扭头奔向自己的房间,他吃力地从床底拖出那只用来存放冬天厚实被褥的木箱,把那床几乎比一个人还沉的棉被抱在怀中,跌跌撞撞地往花园走去。
他气力不济走得跌跌撞撞,从房间到后花园的距离也不短,但路上却没有休息,只是固执地走,还不小心摔了几跤。华子鸢终于是走到了花园,一声不吭地清理掉那些酒坛和碎片,把被子铺在了亭子之下。
只是这被子再厚实也不过一床,只能铺住一边,与这飞来亭的高度相比,也显得过分单薄。华子鸢试图把那被子扯一扯,想要起码盖住两侧,但不是这边缺了就是那边短了,最后只好还是富富余余地只盖了一边,他又抬头看了看凉亭上摇摇欲坠的人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身往库房跑过去。
存放日用物品的库房没有落锁,华子鸢很轻松便进去了,只是出来的却很不轻松,库房中的被褥是用麻绳捆好的,虽然方便拿取,但也增了重量,更别提华子鸢这会儿一手各拎了两捆,整个人被这分量拽得直往下坠,不晓得是他在拎棉被,还是棉被在拎他。
华子鸢气喘吁吁地将被子解开,用力揉搓得里面填充的棉花更加蓬松,然后平平整整地铺在四周,又将多出来的那一床叠着盖到了最先铺上的那一床之上,他抬手在那两层被子上按了按,心说这厚度应该差不多,于是又踉跄着站起身来往库房走,这一回他是顾不得被子脏不脏了,因为实在是没有力气提着,只好把三摞叠在一起拖了过来,重复地把被捆扎得扁平的被子揉到膨胀柔软,将另外三边也盖上第二层,又挨个将四周的被垫按了一遍试探厚度,这才终于精疲力尽地滚到一边趴在了草地上。
他喘着粗气趴倒在地,滚圆的汗水浸透了衣衫,脸颊上的顺着草叶伸进泥土中去,泥水中混着草叶的味道、酒的味道、汗水的味道,令人头昏脑胀,华子鸢迷迷糊糊地趴了一会儿,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铁勍锋的声音。
“小风筝,你在干什么?”铁勍锋扒着阑干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他,简直就是要掉下来的样子。
华子鸢急忙翻身起来,伸出双臂做出一副要将人接住的姿势,只是他胳膊酸痛得要命,抬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垂在了身侧。
其实华子鸢刚刚来到花园时,铁勍锋就已察觉了,只是他实在无心多言,只好装傻自顾自地喝酒,但是又忍不住去看这人的一举一动。他搬来被子铺在地上的时候,铁勍锋差点失声笑了出来,但是这傻子居然还是锲而不舍,居然足足搬了这么多,到最后根本是站不住了,瘫倒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这人要死过去了。
铁勍锋探出身子去看华子鸢,直到看见他身体还在规律地呼吸起伏,这才出声问话。他看着华子鸢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虚软的胳膊跟打摆子一样执着地起了又落、落了又起,很是觉得好笑,心底却又一鼓一鼓地发着热,热到滚烫。
他摔下一只酒坛,正巧砸在假山石上,一声脆响摔得粉碎。
华子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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