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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宫之中,寂然无声,连时间也仿佛停滞了,想要凝固住这冰冷的奢华,只有长燃不熄的灯火,明明灭灭。
突然,“砰”得一声,沉闷的响动从铜棺中传出,让人惊疑究竟是幻觉,抑或是——此间主人去而复返死而复生。
紧接着,伴着一阵长久的令人牙齿发酸的窸窣摩擦声,棺盖被缓缓、缓缓地推开了。
一只手从棺中伸了出来,修长合度,指节分明,却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手背上微微隆起的淡青紫色的细小血管。
那只手顺着棺壁摸索了一下,轻飘飘地搭在了棺沿之上。
※ ※ ※
隔日一早,安国寺山门外,皇帝与众臣按着原定的时间出发。
仪仗打出,仪卫骑马护在两侧,队伍前头先是皇帝的玉辂,然后是亲王象辂,世子金辂,再后头才是普通车架,其中又要分个三六九等。
昨天周玄就和谢奕瑕约好两人去蹭谢怀徽的豪华金辂,谢奕瑕踩着榻梯进了车,却见车里坐着谢怀徽,并不见周玄,问道:“周玄人呢?”
谢怀徽答:“好像长公主要嘱咐他点儿事,还没来呢,他亲娘的车不呆,非要来蹭我的。”
话还没说完,周玄就打外头翻了上来:“我倒是想呆我娘也不让啊,她嫌弃我杵那儿打扰她谈情说爱,”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簿子冲谢奕瑕挥了挥,“你知道这是什么的吧?”
应寿长公主的驸马当初养外室给逮着儿了,长公主把他一剑捅死后就没再嫁过,公主府里到现在已经养了七八十个面首姬妾,没错,长公主她男女皆可开放得很,但就这数量还是没算搁她外头的情人。
那簿子呢,谢奕瑕也知道的很。
盖因这两年,长公主的头等大事就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就差不多该由家长安排着晓事了,结果谢奕瑕,她弟弟这唯一的儿子,先是爹死守三年,然后才出孝先帝又要不行了,哪儿能给他找姑娘晓事呢?先帝熬了一年没挺过去,谢奕瑕这就二十了,二十也不算太晚,正好可以通房娶妻纳妾一条龙,但在第一步就卡住了,一卡又三年,活生生拖到了二十有三,至今还没“知”过人事。
长公主觉着弟弟没了,侄子自己得照看一二的,她精挑细选送了两个美婢送去,结果谢奕瑕给原封不动送回来了,长公主也没多想,以为是不对侄子口味,就又换了两个风格不一样的,还给送回来了,两三次一来,她就觉得不对了,这侄子对男女事别是有什么误会吧?遂让自己面首带着避火图来给他上生理课,又将自己府上最漂亮的姑娘送来了。
那姑娘的确是漂亮,小仙女儿似的,看得出长公主是下了大决心忍痛割爱的。
但你问谢奕瑕感不感动,他真的不敢动——这姑娘才十六啊???此处应该痛斥万恶的封建社会,这正值妙龄的姑娘都没有超过十八,成熟点的都给人当老婆当妈,他总不能和长公主说“姑母您别整了,侄子喜欢人妻”吧?
于是那天,谢奕瑕痛定思痛,狠下决心给长公主去了一封信,深刻阐明他内心真的毫无波动的主旨。
谢奕瑕痛苦地捂住额头,冲周玄说:“怎么还没完啊……”
周玄一拍他肩膀,慷慨激扬道:“兄弟,这次不一样了,我娘回去思索过了,她说,既然你对女人没兴趣也不要紧,她不强迫你,但是你这么老当个童子鸡不是事儿啊,这让她怎么对得起舅舅呢?所以她特意让人寻摸过了,这书前半本,乃是京里清白人家的公子,身家是低了点儿,但是他们肯定不敢违逆你是不是?不过你要真的……那高门里的公子你也都认识,不是不能想办法的,而后半本,都是楼里班子里有名的,你不要管身价,看上谁就谁,如果对哪家私养的伶人感兴趣,也可以说嘛,总而言之,言而简之,我娘的意思是只要你看上谁都行,就走大道上,瞧了哪个顺眼都可以直接绑回去,有事她给你摆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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