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 2)
是以先帝不仅给长公主赐了剑,还把驸马家又削又贬,转头就教训了谢怀咎,说他小家子气,眼界忒低,长公主就更直接了,她直接放话说先帝要立谢怀咎她不反对,但她不会服这婢生子,先帝一开始听到挺气,但是一想到谢怀璧,他自己也有点嫌弃谢怀咎这个儿子了,可箭在弦上了啊,他自己身子也不好了,没时间临阵换人了啊,就觉得自己对不起长公主了,所以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地说了两句,事后还补偿了回去。
就这样,长公主和谢怀咎的仇就结大发了。
话再说回来,谢怀咎这样问,但是谢奕瑕不能这样答啊,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赶紧诚惶诚恐地下跪认错,但是谢奕瑕偏不,一朵单纯美好的白莲花是不能听出别人话中有话的,他要装傻。
所以谢奕瑕愣了一下,然后好半天才给出反应,做了一副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的样子,说:“姑母身为长公主,富贵已极,为什么要怨怼您啊?”随即又做明悟状,拧眉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在您那里乱说话,离间天家感情,您可不能教小人迷惑了去,此人必有祸国之想,您想,若是您因此和姑母离心,恐怕诸王难免兔死狐悲,生出异心,介时必然朝廷动荡,社稷不安啊!”
这话里其实就有点威胁的意思了,为什么对长公主下手诸王就会蠢蠢欲动导致社稷不安了?因为定国公掌握着大半兵权,现在长公主和定国公政治关系那么紧密,他们固然和皇帝不太对头,但是也不偏向诸王啊,可皇帝要是……那定国公不就……是不是?
谢怀咎脸色立刻就青了,谢奕瑕一下就发现了,他还很关切地说:“陛下您也别气,别为那等背后进谗言的小人气坏了身子,那便不值得了。”
谢怀咎给膈应得不轻,但他觉得谢奕瑕也没有那个心机来话中有话地威胁人,而且他心里逃避去愿意承认的、最悲哀的一点是,就算谢奕瑕威胁了,他也不能拍桌子让谢奕瑕跪下,不然明天朝野上下就全是他不能容人,心胸狭隘,苛待先太子遗孤的传闻了。
所以谢怀咎也只能和谢奕瑕又闲扯了几句,把人打发了,谢奕瑕也不在意,笑着躬身一礼,就退出去了。
宫人为他拉开殿门,明晃晃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谢奕瑕的半边脸上,让他的眉眼都在浮动的光尘里模糊了起来,在那一瞬间,和谢怀咎心底的那个影子重合了起来。
门又重新合上了,只有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进来,在光可鉴人的玉砖上聚成一条又长又亮的线,宫娥垂着眼,举着巨大的孔雀翎掌扇一下一下地摇,在自鸣钟都钟摆摆动的细微声响里,大殿里的沉默有如实质一般黏稠得令人窒息。
谢怀咎出神地望向地上的那一线光,手微微攥紧了,这个坐榻上雕着金色的龙,很耀目,然而跪坐在上面的时候并不舒服,冰冷而且硌人,但却还要正襟危坐,一动都不能,他很难不会想起昭文先太子,那个人如果坐上这张雕龙的坐榻,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不适应呢?
想来是不会的吧。
昭文太子好像生来就应该坐这样的位子,所以不需要他去适应,他喜欢斜靠着坐榻上凭几,半瞑着眼,像在游神或者昏昏欲睡,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好像坐在很远的云端上。
太子的仪架在众人伏首的朱红宫道上经过时,一切很安静,只有风会偶尔很温柔地卷起一片盘龙的衣角。</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