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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奕瑕重新睁开眼,盯着长明灯上跃颤的火,极力集中注意力。

时间默默流逝,从子时到丑时,从丑时到寅时,然后寅时也过了大半,前前后后换了十来柱香,宫室里的光线开始一点点昏昏朦朦地变亮。

五更铜壶漏尽。

“你父亲一直很喜欢你,”庄帝平静道,他踱步到了棺椁边,抚着棺沿缓步绕了一圈,半阖着目,好似在思忖什么,过了半响,他才淡淡出声,声音低沉如叹,“但是你,让他走得不如愿啊……”

话音落下时,庄帝转过头,目光如冷箭般阴沉,盯在谢奕瑕脖子上还未消去地青紫掐痕上。

谢奕瑕心跳猛得一窒,但眼睛动都不曾动一下,他袖里的手下意识要攥紧,却在半途被生生松开了,只是尾指轻轻地抽搐了两下。

最终,谢奕瑕什么也没有说,他微微抬了抬头,保持目光平视的角度,把腰挺得很直,右手按在地上,左手置于其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手在膝前,头在手后,稽留不起 。

展开的袖子在地上铺成两个半弧,像是伏首引颈的白鸟。

庄帝无动于衷地掀了一下眼皮,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错了?还是觉得,是朕给你委屈受了?”

谢奕瑕依旧叩首在地,没有犹豫地回答道:“三纲五常,君臣父子,乃天理人道,孙儿没有委屈。”

“哦,那你是知错了,愿意改错。”庄帝的嘴角笑意更深了些,但眼神更加冰冷。

在两臂圈合的狭窄空间里,谢奕瑕与地板上近在咫尺的倒影四目相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水雾漫了上来,模糊了他自己的倒影。

谢奕瑕直起身来,言语镇定道:“孙儿读书之时曾听说,昔齐景公使圉人养所爱马、暴死,公怒以马死杀人,晏子请数其罪曰、尔罪有三。公使汝养马而杀之、当死罪一也。又杀公之所最善马、当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候闻之必轻吾国。汝杀公马、使怨积于百姓、兵弱于邻国。汝当死罪三也。圣人以为,今日孙儿所犯之过,与养马人之过是否类同呢?”

此典说的是景公因马死欲杀养马人,晏子以妙语阐明因马杀人会使景公名望受损,最后谢奕瑕留了结尾“景公让人放了养马人,不要损害他仁德之名”没说,若是说出来了,那和直接讲庄帝不仁也没有区别了。

庄公闻言,微微眯了眯眼,言语无波继道:“如此,汝当自裁,如此当不损朕与太子之仁。”

谢奕瑕抿着唇,耳边似乎因为缺觉而开始若有若无的耳鸣,他咬了咬牙,孤注一掷继续说:“齐庄公与崔武之妇私通,为崔武所杀,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晏子不死君难,难道是因为不愿意效忠国君吗?他既然冒险去崔家为庄公恸哭,又为什么不肯随君而死呢?因为君王是社稷的君主,君主的臣子也是为了社稷而奉君,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

“大胆。”庄帝没有厉声呵斥他,只是低沉而阴鹜地把这两个字冷冷说出。

晏子的思想说得直白,皇帝为了社稷而干的称职,那么同样为了社稷的臣子自然可以为君奉献,皇帝为社稷死,就随着皇帝去死,反之皇帝不称职,那当臣子的大可以炒了老板,所以当皇帝不当的要求你去死,你当然可以不用去死,话是这样说不错,但是大概没有哪个皇帝高兴听见类似这种话——

臣子效忠的不是君,而是社稷,君王是社稷的君王,不是凌驾天下臣民的君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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