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人间的日与月.4(2 / 2)
小吴一席话讲得口干舌燥,到最后斟酌道:“成蹊那边…”
良久没人作声,手边的咖啡晾得冷透了,他才叩着书脊拉下少许,眼睛半阖,平静开口:“你们去劝,我没关系。”
傍晚下了点雨,二楼的小阳台杂七杂八堆了不少绿植,叶成蹊两只胳膊横搁在铁栏杆,歪头枕着,视线往下,虚落在小区里的柏油路上。
空气中尽是潮湿的植物的味道,黏黏的,微微有些腥气。气候闷热,人在室外没一会就被翻烤得焦躁不安。门窗全开了,16摄氏度的冷风从背后拥着他,纤白的脖颈被吹得起了小疙瘩,脸上却是烫的。
一无所获的小吴刚走,叶成蹊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为什么总在别人的掌握里。
之前是母亲,现在是吴间。
过去他幻想考试成绩,后来他渴求关注和爱。那些被人筹办好的道路每一条都那么难走,叶成蹊无师自通学会了放弃,丢下的东西越多,痛苦就越少,相对的,快乐也会趋于零。
极致的东西要么太甜,要么太苦,他吃着糖,心里依旧没个着落。
一只手突然按在他腰际,凉意隔着纯棉的布料渗进来,叶成蹊撑起脑袋,转过身,看也不看地埋进对方怀里。
陆离在书房待了整个下午,通身带着刺骨的寒气。他反而觉得舒服,挨着冷冰冰的衣服蹭了蹭,把鼻尖的汗珠全擦到青年身上。
陆离像是没发现男生的小动作,俯身穿过他腿弯,熟练地抱人回屋。
“老公,”叶成蹊坐在他腿上,倦怠地打个哈欠,“你忙完了吗。”
“嗯。”陆离拿了杯温水,低头哄他喝。
男生匀净的骨指握在他手腕上,就着他的手啜了一小口,小脸苦了苦,摇摇头,“不要了。”
叶成蹊午觉刚醒,睡衣的领子歪七扭八斜在一边,安稳了没一会,他侧过头靠在青年的肩上,露出脆弱白/皙的颈,“陆离,我痒。”
陆离移过目光瞥了眼,突起的精巧锁骨上方冒出个小包,大概是在外面被蚊子叮的,他伸手碰了碰,小家伙皮肉细嫩,还没使劲就洇出一片的红。
“痒。”叶成蹊小声重复,他嗓子轻,低下来带点甜滋滋的冷,像是冰镇的糖水。
陆离握着他消瘦的腰身,小腿后移,把人抱高了点,叼着那小块软肉吮。
牙齿抵在上头慢慢的磨咬啃噬,痒是不痒了,又生出麻麻的刺痛感。
男生虚搂着他的脖子呜咽,猫儿似的,一副天真相。等到陆离的手摸进内裤边缘才颤了颤,他人还懵着,抗拒自然不管什么用。
做完后天已经黑透,早过了晚饭的点。
叶成蹊在餐桌上掰着自己指头玩了会,突然说:“小吴让我出去两个月,但是我没有答应。”
他一板一眼的讲话方式仿佛是在课堂回答问题,还带点转折,陆离莫名觉得自己成了伟大的人民教师,为了不损害学生的积极性,只能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综艺好傻,我不喜欢。”叶成蹊舀了一勺汤含在嘴里,“可小吴说我拒绝无效。”
得,感情是来告状来了。
陆离笑了笑,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我和你经纪人不熟,别扯我,他到时候说老子教唆你。”
“那我想你怎么办?”他戳了戳盘子里的蔬菜,不乐意地皱皱眉。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青年轻描淡写,“你就算不去,我过段时间也会很忙。”
陆离在某些方面诚实得过分,比如他说忙,就真的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叶成蹊那段时间工作很少过夜,晚上就在客厅一边看剧本一边如坐针毡地等他。雪花一样的资料散在茶几、绒毯和远处的实木地板上,一连好几天,他挑到眼睛疼了,陆离还是没回来。
打过去的电话永远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若非何诃拨通过这串号码,叶成蹊甚至会以为对方给的是个空号。
仿佛所有人都能通过那11个数字联系到陆离,只有他被隔开了。
男生越害怕,时间过得就越慢,时间越慢,他越认定自己是被抛弃了,周而复始的恶性循环,叶成蹊又想到了死。
他跑到浴室,反锁好门。
白瓷浴缸里放满了水,男生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袖口太长,他挽上一圈,伸出来,一眨不眨地注视自己的手,那截伶仃的腕骨在昏暗的灯下,凝成羊脂般的质感。
好几次锋利的刀刃已经抵到手腕,稍稍一压,甚至不需要多用力就能裂出细细的血线,像是滑嫩的皮肉自己绷出来的伤口。
理智没有彻底罢工,叶成蹊有时候会一个激灵,吓到了般猛然丢开水果刀,他抱膝缩在水里,粗喘着气,浑浑噩噩的神志清明一些,那些看不见的怪物便蠕动着挤在面前。
后半夜别墅向另一位晚归的主人敞开了大门,陆离换鞋脱外套,二楼的廊灯昏暗,照不出多大的可视范围。
他拉开浴室的磨砂玻璃,男生猛然转头紧紧盯着他,眼底尽是猩红的血丝。
陆离表现得异常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神经质的举动。
浴缸的水过了几个小时冷得冻骨头,青年重新调了淋浴喷头的温度。水位慢慢浅下去,男生蜷曲在角落,唇瓣发白,湿答答的头发粘在眉间,愈发黑得纯粹。
他垂了眼,一张脸就只剩下泾渭分明的两个颜色。
陆离没什么精力陪他闹,缓着语气道:“我们谈谈。”
叶成蹊倏地颤了颤,好像终于在梦魇里挣脱出来,纤细的手指绞着衣摆,勒出充血的红。
“等你参加完那个综艺,我也能结束一部分工作。”陆离径直说下去,“两个月,不会太久。听话,宝宝。”
当对方换上这种不痛不痒的调子时,往往说明事情已成定局。叶成蹊的想法意见无关紧要,男生久久地沉默着,点了点头。
——
十七章 往事如烟
又是一个雨天。
综艺录制是公开行程,前来接机的粉丝守了很久,灯牌手幅乌泱泱一片。安保艰难地维持秩序,挺拔高瘦的男生口罩遮面,风衣帽檐挡住大半眉眼,任由经纪人和助理护着往外走。
司机拉开后车门,另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方防止磕碰,叶成蹊弯腰钻进车里,接过助理递过的咖啡,蜷在角落小口地喝。
经纪人坐在副驾驶,车还没开出机场就扭过头交代他:“这综艺24小时连续录制,待会到了现场收收脾气,烟不能碰,酒也少喝。何诃到时候看着他点,让我少操点心。”
助理应了声好,像是想起什么,问:“诶古哥,我们和另外那个嘉宾不是同一天的航班吗,怎么里头全是我们家的粉丝?”
“他们坐的私人飞机,下午就到了。”经纪人顿了顿,拔高音量,“祖宗,我说的话你听到没啊?”
男生无波无澜的‘嗯’了声,侧身凝视车窗外的雨幕,那一截脖颈修长纤瘦,在渗进来的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他拖的时间太久,原来的慢综艺合不上档期,枫益像是铁了心要捞这笔快钱,竟然又推了一个过来。
新录制的综艺名《特拉布之死》,设定上更像是披着悬疑外衣的真人生存向游戏,五个嘉宾二三一组,进入阴森诡异的古堡生活三天,期间会不定时出现尸块、密室以及线索,三天后率先将死者完整信息拼凑出来并且成功找出凶手的一组获胜。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导演暗地塞了不少素人进来,对外宣称为了节目效果不得不做出妥协,古温私下里骂他们吃相难看,真把人送过去了倒也没抱怨什么。
H市绵绵的雨季持续了两个月,气温一直在十度徘徊。男生一手撑着漆黑的伞,一手拖着行李箱,面前的古堡大门洞开,里头黑魆魆一片,仿佛吃人的巨兽。
刺目光刃在铅色的云层里翻涌,雷声阵阵,他独自立在风雨里,宛若某种笔直生长的绿色植物。
进门后佣人迎上来拿走叶成蹊脚边的箱子和伞,彬彬有礼的管家领着客人走向集合地点。
古堡的廊灯昏暗,照不出多大的可视范围,男生始终低垂眉眼,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按照安排的入场时间,他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迷路者’。
男生拉开最末的高背椅入坐,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对着考究的布艺花纹发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先自我介绍?”长桌上的四个人神色各异,有人拍了拍手,试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从进厅的顺序来吧,我叫韩尹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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