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 / 2)
“若只是热疾所致,当然无碍。可怕只怕,现在人心惶惶,全镇都笼罩于瘟疫所带来的恐慌之中,我们这样问无非是怕万一二字罢了,还希望柳大夫能懂我们这些山野村夫之想,随我们去归天林吧。”他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竟也能从中透出精明的光来。
“去哪门子归天林!去了的又有几个存活下来的!柳大夫为救我们而留下来的,现在就因为热疾就说是瘟疫,县中大夫都跑了,要是柳大夫也被你们送去了,你那狗屁药材莫说再抬高十倍,怕是百倍药材都只能孤魂野鬼去买了!”
小袆通红了眼睛,他哪能不知道这王县长心怀的哪门子鬼胎。
其实瘟疫本可控,柳大夫来了之后自己患病的弟弟便有了恢复的迹象,可偏偏有人赚这人命钱,封死了县城大门,搜刮了所有药材再翻几番价格出售。有钱人家拿钱救命,穷苦人家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送去归天林,活生生被熬地丧命。
“这个小兄弟可不能满嘴胡话,我作为一县之长,自然是想保全大家的性命,杜绝一切可能病变的可能。”王县长把笑脸收回,被当众戳穿也不气不恼,只是轻轻抬抬手臂,就出现两个身着官府的人抓住小袆的头发和下摆,不顾其哭喊拖了出去。
柳亭说不出话,只是咳得更厉害了,整个胸腔都被镇痛地撕裂起来。他脸颊热度更甚,而身心却因为眼前这一幕冷到颤抖,眼前天昏地暗,所有的景色都旋转起来,终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再度醒来时,只觉得手脚冰凉,四周都是白茫茫雾色一片,林中树木丛丛,却听不见一声其他声响,不远处还能看见早已没有呼吸的尸体和进食的乌鸦,诡异地仿佛到了某种地狱。柳亭下意识去摸了摸胸口,却发现怀中一空,心中瞬间冰冷,所有的血液倒流,像是被人掐了脖子的窒息感,看着发抖的双手和空荡荡的四周,觉得脸上一痒,终于眼泪还是留了下来。
他没想到,到生命急剧消耗的最后一刻,连这枚玉佩都没了。
所有带着顾易水痕迹的东西都逐渐与自己剥离开来,不留给他一丁点的能回想的余地。
无论他多不想放手。
好像都只能断了。
他张了张口,用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低声念叨着。
“顾将军——”
“玉佩没了”
“柳亭也要没了。”
“往后前路相歧,遥遥梦里再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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