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 / 2)
苦意泛滥,连吸进的空气都苦到乍舌。
顾易水其实早就察觉了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浅及深,他躬下了身子,呼出气拍打在自己脸上,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却又义无反顾地完成了这个亲吻。
这个带着某种果决意味的吻,顾易水都可以拒绝,可以虽死睁开眼睛打断。
可是他没有。
柳亭的双唇软润,身上的药香如蛊一样蒙蔽了他的神智,他痴迷其中,血液沸腾,胸口轰鸣,浪潮般要淹没了他。
顾易水撑坐在床头,半响没有动作,他习惯性双眉微皱,这种陡然升起的陌生的渴望,带着惧怕一起攻城略地,远方的皇宫王府,咫尺的杀伤裹尸,他怕柳亭像是这一壶桂花酿酒,消散了痛楚,却也让他失去了因恐惧而长久根植于血液里的警觉。
生死本不由命,江上易主来去,独独那万人之上的权力让人杀红了眼,一朝得意后夜夜笙歌,群臣大呼“万岁”后往往就忘了说出“天下太平,百姓富足”的初心。
王府上下看似得民心,承恩意,实则还是在各种黑暗乱流中艰难度日。多繁华昌盛都是一时的,这世道不缺忠臣更不乏奸佞。他给不了谁许诺,期不了谁将来。他连自己的未来都在混沌中探不清楚。他本就在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中行走,又凭的哪门子道理拉着人和他一起面对桥下的万丈深渊呢。
他比谁都想要拥有他,拥抱他,却也害怕他。
那份情感在他被王爷之名框地极为规整的生活里宛若一声惊雷,炸醒了他五脏六腑里的叛逆情绪,什么皇命不可违,什么山河破碎,什么军哥铁马,都在双唇相触的一瞬间差点就被他碾成尘沙。
可是他没有。
柳亭与他而言,是风雪里一捧即将熄灭的火。周身越冷,雪势盛大,那火苗就越发像蛊惑人心的歌谣,一旦有了软肋,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后半生,就只剩下覆水难收,为时已晚。
他一面被吸引,一面比谁都清楚,万丈深渊,谁都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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