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穷乡僻壤-白永怡POV(1 / 1)
照儿下马车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还是半大孩子,就强撑着架子装风轻云淡,看得我头疼。
穷,确实是穷,在街上走了半天,最贵的玩意儿是把紫檀木的扇子,老板开口管我要二十五个大钱,实话实说,扇面画得还成,男男女女……是吧,挺逼真的,放京城卖半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嘛……
照儿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唉,我本也不是纵欲之人,不然先娶亲再上任,红袖添香,琴瑟和鸣,岂不妙哉。
骗鬼的。
成亲的事儿,父亲冲我说过两次,我说,两个姑娘都是好人,可惜我急着带照儿来封地,以后再说吧。
这是骗爹的。
头一个姑娘,爹妈都死了,她靠卖绣品给哥哥捐了个钦天监副使的官儿,现在不卖绣品了,改卖铜钱儿。
另一个姑娘,爹娘也都死了,不过这姑娘别出心裁,不卖绣品,养羊。本来有北境的边贸在,养羊挣不了什么钱,可巧在北境的边贸前些日子骤然停了,姑娘手疾,前日卖羊后日捐官,成功把弟弟送进大理寺做书吏,现在改绣花了。
掏心掏肺地说,都是顶顶好的姑娘,勤劳能干,心明眼亮,还热爱生活,与整日死气沉沉的我对比惨烈。
我没同意,不是因为姑娘不好,实是姑娘太好了,我心虚,怕耽误人家。
说来惭愧,但是讲句实在话,那算命老头给我批的“蛟龙为情困浅滩”,说一点儿不当回事那是骗人的,算命的就这点最烦人,你越是不信,他越是往你脑子里钻,闹得人胡思乱想。
那日我想,若他说得准,我真的命中情缘浅淡,那还不如独身一人,生时留口饭,能把身边这小兔崽子养活就成,轻巧;死时一副棺材,无牵无挂,诸君供桃子就吃桃子,供梨子就吃梨子,简单。
要是有亲眷,就不成了。好好一个人,给我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守寡,要银子没银子,要诰命没诰命,听着都难受。便是不守寡也可怜,白家素来清贫,怕是给她添不了几个钱,寡妇再嫁,又没什么家底儿,难免受欺负,唉!
我和照儿说完,照儿拿他滚圆的眼珠子盯着我,问我说,那你要是能长命百岁呢?
噫!一身鸡皮疙瘩,让好好一人陪我困浅滩,那还算是个人吗?
照儿特别轴,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托着腮帮子冲我说:“卦辞说你是为情所困,为情,八成是冲着人去的,若是没那人,你岂不是蛟龙腾云,一飞冲天?如此看来,病根定是在那人身上,要那人陪你苦,也不算冤枉。”
他的想法很危险,做人不可以这样!
若真有这么个人,偏生人家还是个好人,原本好端端过着日子,突然成了我半辈子困顿萎靡的罪魁祸首,冤是不冤?倒不如那人全无心肝,让我自个儿在破池子里渴死,一人苦好过两人苦——不过这样,我岂不就太苦了?
所以还是不要为情所困的好,大家含含浑浑地老死入土,不是挺好?
我使出浑身的解数,试图把钦王爷,也就是照儿的不良心态掰回来,端得是和蔼可亲,谆谆教诲:“命啊,这种事儿,既是环环相扣,也是各有前途,焉知你之命数不在红尘因缘之中……”
小兔崽子不听我说话,裹被子睡着了,还打呼。
我坐在榻边,一边数银票一边想,封地穷,才对,江南川北的富庶之地也轮不到照儿。京城倒是富得流油,天梦阁的酒八两银子一杯,无墨楼的兔毫六两一支,这等天下最富庶的地界,给照儿?
我不敢要,但我瞧着照儿这样,他怕是不仅敢要,还敢抢。
有点愁,我看着照儿露在外面的小肚皮,还在叹气,就听他把呼噜打得中气十足,不知梦见什么了,还流口水。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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