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路易恍惚想起了他和希利尔初遇的那一天。他当时还没有承袭爵位,希利尔也还不是国王,而是彭伯顿王国的王子。他的母亲,国王的长女,大希利尔十余岁的大公主玛莉亚·彭伯顿,在为她的父亲征战多年后没有死于沙场而是一场风寒。不想再让她死后也受到颠簸,国王带着希利尔王子和菲斯西尔公主赶赴封地。
当时希利尔已经二十岁。路易想,这位叔叔好像比他的姐姐们美貌更胜一筹。菲丝西尔活泼开朗但又优雅得体,很惹人喜爱,而希利尔更加沉默寡言。他像一尊瓷器。路易想到前些日子一名旅行家来访时赠送的那尊产自遥远东方的雪白瓷瓶,薄如纸,像是一碰就会碎掉。他恶劣地想去碰一碰,看它究竟会不会裂开,最终也只敢远远地观赏。
凯尔特公爵早亡,如今玛莉亚公主也不幸离世,时年十二岁的公爵独子路易·彭伯顿在母亲葬礼之后被接到皇宫由王室培养,直到十八岁承袭爵位为止。
国王把他交给了希利尔。菲斯西尔公主已经着手处理国事无暇分神教育她的侄子,人们心照不宣,比起身体健康又被从小赋予厚望的公主、未来的女王,这位常年病弱的王子丝毫没有继承王位的可能性。他会在女王继位的那天得到一个爵位与一块封地,或者因为身体原因永远居住在王宫中。
希利尔是贵族们茶余饭后的一大谈资。有时人们谈论他俊美的相貌,有时是惋惜他孱弱的身体,有时又在暗地里嘲讽他的能力还不如他的姐姐——一个女人。路易听了太多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他在前往王宫的一路上都在想,希利尔看起来很冷淡。他究竟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有多么期待与这位王叔的相处。
希利尔在第一天晚餐时出现。他们分坐在长桌两旁,路易在心里不满他们隔的有些太远。路易偷偷地观察他,他的面前放置着琳琅的各色食物,但另一边的希利尔吃的很少,也很简单。他切割食物时手背的关节会微微凸起。他太瘦了。路易想。他应该再多吃一些,说不定会变得更加健康。
“什么?”遥远的对面希利尔疑惑地问,路易发觉他不知不觉把话说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重复:“我觉得您吃的太少了。”
希利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笑了出来。路易窘迫地涨红了脸,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令他发笑。希利尔拿着餐叉的那只手的支撑着桌子,手背垫着下巴,微笑着看他:“你是个有趣的小孩儿。”路易不知道自己有趣在哪里,只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而希利尔并没有回应他的疑惑:“我吃不下。字面意义上。”
路易眨了眨眼,这是在向他解释吗?
过了没一会儿希利尔进餐完毕后准备离席,他对路易说:“我的宫殿里还有很多房间,所以并没有给你在其他地方另外安排住处。一会儿女佣会带你去你的卧室。”路易点点头,嘴里仍然咀嚼着食物,目送着他离开。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而希利尔似乎也并不在意。后来的日子里他们相处也并不像皇室的叔侄那样生疏又多礼,更像一对普通人家出身的亲戚或者朋友。
深夜里路易仍然无法入睡,在希利尔的寝宫里游荡。它在王宫比较偏僻的位置,因为希利尔需要静养。也并不庞大,甚至算得上冷清。这出乎他的意料,宫殿里的摆设甚至没有他的家,公爵的庄园看起来繁复奢华。他光着脚无声无息的走,守夜的侍卫和未睡的女仆认得他,想询问他有什么需要,他无言地摇头,他们便不再上前。他低着头,看月光的碎片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沿着它的纹路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你为什么不睡?”
路易的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头顶传来声音。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脸。是希利尔。他穿着像裙子一样垂到小腿,宽松柔软的白色睡衣,月光下碧绿的眼睛很亮,像浸入水中的翡翠。没等他回答,希利尔已经牵起了他的手,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那双手很瘦,关节处的骨头支棱着,消薄地好像他一用力就会碎。但是它干燥而温暖。
路易感受着希利尔握住他的手掌,想道,原来瓷器碰一下并不会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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