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2)
“是血池之狱。”苏瞻星顿了顿,“血池地狱关押的是不尊敬他人、不忠不孝、狂妄自大之人。他们被泡在永恒的火雨的血湖里,因为天生的傲气受着炽热的沉重惩罚。除了忍受烈火烧身外,他们还要忍受内心的怒火所导致的那份绝望的苦楚。”苏瞻星的话里有些意味深长,三绝感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包含着对她的估量。
“你觉得你弟弟过得了这一关吗?”
“旻旭不是那种人。”三绝坚定地看着他。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苏瞻星移开了目光。
三绝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绒袋,上面绣着道比雪还白的符文。
苏瞻星示意三绝伸出手,小袋子就落入了她摊开的掌心。
“把这个呈给第四殿的差役。”
三绝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差役的目光落在袋子上的一刹那,白得发蓝的脸颊就青得更彻底了,他双手捧过那袋子,越过三绝的肩膀望了望,就直往殿厅里奔去。
三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走回站在暗处的苏瞻星身边,问道:“那是什么?”
苏瞻星用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下巴:“是贿赂用的钱财。”
“啥?”
“你听说过七七斋吧?”苏瞻星道。
三绝点点头。
所谓七七斋是指人死后,其亲属每隔七日进行的祭祀,这种祭祀从“一七”、“二七”持续到“七七”,统共四十九日。“七七”过后,又有“百日”、“一年”、“三年”三次重要的祭祀活动,共十次祭祀。此丧俗似乎与阴间的十殿阎罗有关,故称“十王斋”。
“头七天死人要接受十王审判,所以遗族的供奉非常重要,供品越丰厚,越能替亡者减轻罪行,甚至可判为无罪。”苏瞻星娓娓道,“刚才我交给你的东西,足够他不在这里被投入血湖受罚,直接进入第五殿——枉死城。喏,这不是已经出来了?”
三绝猛地扭过头,白旻旭正被吏者压着走出大殿,但他仿佛一个苍白的幽魂,无法看见身边的任何东西。
“没办法的,”苏瞻星在三绝耳边道,“在审判过程中,有血缘或嫁娶关系的亲属无法直接通话。”
三绝望着已经走远的身影:“那、可不可以请你告诉他,我在他身边,让他不要害怕?”
“你还真是挂心他,”苏瞻星撅了撅嘴,“我在你身边,你难道一直看不见?不过好吧,我们接下来就去枉死城。”
他轻揽住三绝的肩:“走吧。”
传唤下一人的呼声再次穿出大殿,与三绝擦肩而过。
她抬眼看向苏瞻星:“有钱的人可以免去灾祸,穷人普通人则要受苦,这似乎不公平。”
“有钱能使磨推鬼,在人世间本就无公平可言,你还指望地下也有吗?”美人轻笑了声,似是在自嘲。
“老实说,我以前就不怎么相信有地狱。”三绝缓缓开口,“人们总说人行善者天赏,行不善者天秧……不是这样的。我曾以为这个世界就像我在话本里读到的那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要我沿着石头铺就的小路,坚持走出森林,就会获救。日积善德,便可得到与家人健康无虞的一生,可不够,远远不够。”
这是一个没有善恶报应的世界,给你的,你必须接受。
也许我们之于天神,就像顽童手中的蜻蜓,他们杀我们取乐。
这世界不可能完全公平、完全合理,永远有一部分人被压迫、被欺凌,这些人绝大多数无权无势,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伸,只好求助于阴间,幻想恶人死后被打入地狱,受到审判和各种刑罚,无论是火烧油煎、锯割刀剐,还是沦为畜生饿鬼,受无间之苦,说到底,都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而已。
鬼神、地狱只是我们软弱卑劣的那一面,人们从现实中找不到的答案,往往会向别处去寻找。
死了,沉睡了,一切告终,要是随着沉睡能结束这种心痛和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可说是求之不得。但死了,睡着了,也许还会做梦,当我们摆脱了这具朽腐的皮囊以后,在那死亡的沉睡中,究竟将要做些什么梦,使我们不得不顾虑踌躇。
人们正是如此,才会甘心长久地处于忧患的人生当中*。
“也许现在,我也只是在死后恒久的睡眠之中。”三绝看向依旧明艳的美人,垂下眼睛。“也许,就连你也只是我的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既然是梦,就迟早要从中醒来。
苏瞻星摇了摇头,他抓住她的手,嘴唇擦过她的指节。“你不是,和我一起,你是真的。”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把她的手按上自己的胸膛。
“和你一起做这个梦的我,也是真的。”
“……好平。”
“什么?”苏瞻星眨了眨眼。
三绝在他胸前摸了摸:“作为一个大美人,你的胸真的好平。”
苏瞻星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岔了气,他大笑着把三绝揽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再平也是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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