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只是明天（1 / 2）

顾家深还没说完，突然看见许曼掉下了眼泪，从认识她以来，不论是主人格还是次人格，从未当着他的面哭过，他顿时张口结舌，不知所措起来：

“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你能认出我是谁吗？”

顾家深愣住了，大脑飞速地转动，双手不由自主地向她伸过去，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小曼……？”

许曼从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漆黑的瞳仁如同雨夜过后的星辰，苍寂阴冷：

“在你眼中，我和住在你心里的那个健康活泼，多情多才的小曼是一个人吧？那是因为现在我还年轻，也许还不那么难看。等我老了，就会变成一个丑八怪，一个既丑又怪靠药物维持相对平静的的老婆子，你确信你会不后悔，完全不需要仔细想一想吗？”

“还以为你不想再看到我，没见到你之前我好难过。”顾家深伸向她的手又放了回去，眼里的温柔和诚意却毫无保留地坦露在她的眼前，“一个像智者一样去劝慰别人的人，却像傻子一样折磨自己。一个能善待别人的你，为什么不善待自己，做自己的好朋友，希望自己的明天会更好？”

“明天只是明天，不是未来。”

“一定要用尚未袭来的阴影恐吓自己，只能说明你还年轻，还有勇气，渴望拥抱命运的波澜。”

“你……”

“是的，我也和你一样，并不惧怕命运的波澜，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世事无常，人生无常又如何呢？”顾家深朝她扬起了嘴角，“你知道吗？假如霍金的预言是正确的，不要等到下一辈子，我们可能就无法在这个世界上住下去了。所以，活在当下，感恩遇见的每一个你喜欢和喜欢你的人，也尽可能地喜欢我们同在的这个世界吧。”他站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脸蛋，“比起容貌，心灵才是重要的。等你老了，我就不会老吗？没有人能将落叶送回树枝，也没有人能够青春永驻。如果有可能，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四季轮回，青春不在，那会妨碍我们一起去看一树一树的花开，一树一树的结果，一树一树的叶落，一树一树的雪飘，尽情享受内心的淡定与从容吗？等到那时，回想现在的我们，说不定只是会心地一笑，笑此时的我们尚未真正地懂得人生，懂得幸福，现在认为过不去的坎儿竟然没有任何过不去的理由。”

“你不介意？”

“相信我，我们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顾家深向她走近了一步，“我很自私的，不会给你任何的机会。”

“什么机会？”

“爱一个人，比得到一个人的爱，更幸福。所以，我不会给你更爱我的机会。”

“等你老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我知道。”

许曼在走到阳台的窗户之前，悄悄拭去了泪水。

等你老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似乎曾经对他说过了，这个想法让她心中一惊。

灰蒙蒙的天空，一阵风吹过后，雨已经斜斜密密地落下，屋檐下挂着的水珠，在流水一般逝去的时光中，似落非落。那个瞬间，她忽然觉得，如此专注地在窗口看雨的场景，似乎也不是只有现在。

耳边隐隐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很清晰，却清冷而直接：

“想起我来了吗？”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许曼接过当顾家深递给她的水杯，摇了摇头，她无法说清刚才那一瞬间与次人格分享了相同的记忆，还听见了她的声音，那种无法描述无力重复的意识，语言已无能为力。

许曼抬起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注视着他，“我一直随身携带的手套是你给我的吗？”

顾家深点了点头。

两年里，她一直以为次人格已经沉睡，却不知次人格依然缠绕着她的生活，要不然，她不会养着那只流浪的橘猫，还叫它A先生、不会随身携带着她的手套，初次看见顾家深时也不会有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无名的悸动。

原来，人格面具一旦生成，只要属于她的能量没有消耗殆尽，她是不会自动消失的。

许曼走回咨询室，将茶杯放回桌上，心想：假如，A先生成为了主人格，也会像自己这样承受着许多的痛苦吗？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不顺心？”虽然王可清下了禁令，顾家深见许曼郁郁寡欢的样子，还是止不住担心，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曼淡淡地一笑：

“不顺心的事情太多了。”

顾家深生怕她不肯说，闷在心里闷坏了，便劝道：

“哪怕只对自己说，转机，也许就在一念之间。”

“茅塞顿开的条件必须是茅，本身具备了‘顿开’的资质。”

“你是心理医生，当然具有茅塞顿开的资质。别忘了，我有资格证的，也算是个心理咨询师，你就把这里当做我的咨询室，把我当做你的心理督导老师吧。”

“同情？”

“你不是弱者，不需要同情。”

命中注定，不论是桀骜不驯的次人格，还是她这个主人格都是顾家深的手下败将，败在他的儒贤与真挚之中。

“我舅舅和我舅妈要离婚了。”

“嗯，为什么？”

“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我。”